第 213 章 战友求情林辰的抉择
厅堂门槛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人,粗布军装沾满路上风尘,不少人胳膊、脖颈还留着早年打仗落下的疤痕,黑压压的脑袋垂得低低,整个前厅静得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林辰站在案几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案上那叠周奎贪腐的证物卷宗,心口像堵了块浸了冰水的铁块,凉得发沉。
【这帮人全是当年关外跟我一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个个亲眼见过周奎舍命挡炮弹,如今齐刷刷跪在这里求情,句句都拿往日沙场情分说事。可四十万两军饷缺口、冻得缺棉衣的新兵、刚立起来的廉政公署法度,哪一样都容不得我心软半分。】
【但凡今天松口从轻发落,往后全军上下都会觉得战功能抵贪腐重罪,我亲手搭建的实业、新军、监察体系,不出半年就要被层层蛀虫啃烂。私情再重,也压不住举国千万人的生计和国法底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边廊道冲过来,不用抬头,光听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动静,林辰就认出是赵飞虎。
这人腰间长刀晃得哐哐响,脸上一半为难一半憋屈,几步挤到厅堂侧边,嗓门压不住地往外飘,生怕跪在地上的老兵听不清。
“诸位弟兄先起来说话!大人心里也清楚当年关外的交情,周奎当年救过咱们所有人的命,可他私吞新兵过冬棉衣、倒卖军械,底下上千小兵冻得裹着破草席,这事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
他抬手想去搀扶最前头跪着的一名校尉,胳膊大幅度一扬,正好撞上抱着厚厚账本赶过来的王大虎,一摞军费核算、廉政预算册子直接往旁边歪,好几张记载亏空明细的纸飘落在跪地老兵脚边。
王大虎慌忙弯腰去捡,眉头皱成一团麻花,嘴里碎碎念不停,又心疼账目受损,又发愁眼下人情风波带来的额外开销。
“你动作就不能轻一点?这账本记着油矿、钢厂填补军饷缺口的全部收支,弄脏字迹又要我熬通宵重抄!这么多老兵扎堆入城求情,城郊安置营房、每日口粮都要额外拨经费,原本留给陆军大学添置教学火炮的银两又要挪作他用,账目周转本就紧绷,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眼下弟兄们念旧情求情,你张口闭口只算银两,眼里半点不顾当年并肩杀敌的情分!” 赵飞虎往后退了半步,双臂抱在胸前,嘴上不服软,视线扫过满地跪地的老兵,语气又不自觉软下来,“我不是想徇私放过周奎,只是这群老兄弟心里转不过弯,总得好好安抚,不能冷冰冰直接把人赶出去。”
【这俩人又是固定拌嘴搭配,飞虎天生重袍泽情义,见不得昔日战友落难,哪怕知道贪腐有错,也一心想寻个折中从轻的法子;王大虎时时刻刻把国库收支刻在脑子里,但凡多一笔临时开销、多一桩人情风波,必先盘算损耗,两人凑在一块三两句就能吵得厅堂里动静不小。】
【黑虎不用片刻就会缓步走入,他性子冷静克制,既能安抚跪地老兵的情绪,又能守住法度底线,拿出两边都能勉强接受的缓冲安排,平息眼下僵持的场面。】
林辰弯腰捡起飘落在地面的亏空明细纸页,抬手隔开争执不休的二人,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低头跪地的老部下,声音平稳却没有半分松动。
“周奎沙场救我一命,诸位与他同生共死的情谊,我从未忘过。但国法、新军军法、刚设立的廉政公署条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战功只能记进功勋册,不能抵消私吞巨额军饷、倒卖军用物资的重罪。”
跪在最前头的老校尉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双手重重磕在青砖地面,额头瞬间泛红。
“大人!当年关外大雪断粮,周奎把自己仅剩的干粮全分给受伤弟兄,身上七八处刀伤全是为护营地留下的,求大人看在往日战功,饶他一条性命,贬为小兵戴罪立功,我们一众老弟兄愿意凑银两补齐四十万两亏空!”
这话一出,满地老兵纷纷跟着磕头附和,此起彼伏的恳请声填满整个厅堂,不少人当即掏出随身仅有的银锭、碎铜钱,堆在身前地面,摆明要合力填补军饷缺口,只求从轻发落周奎。
王大虎盯着地面堆起的零碎银两,手里炭笔在账本边缘快速核算,眉头半点没有舒展。
“众人凑的零碎银两加起来不足三万两,距离四十万两的巨额缺口还差一大截,剩余空缺依旧要挪用实业储备银;就算凑齐银两,贪腐行径已经坐实,若是单凭众人代偿钱粮就免除重罪,往后所有贪墨官吏都会效仿,只需找人凑钱就能脱罪,廉政公署等于白设。”
“弟兄们一片赤诚想弥补亏空,这份心意不能全盘否决。” 林辰随口抛出折中缓冲思路,心里早已把公私两条线分得明明白白,“众人自愿上缴的银两统一入库抵扣亏空,可罪责不能一笔勾销,该走的审讯、取证流程一丝不能简化,最终定罪依旧要依照法度判定。”
赵飞虎听完稍稍松了口气,一拍大腿,主动上前对着阶下老兵开口安抚,嗓门放缓了不少。
“大人愿意收下大家凑的银两填补缺口,已经是顾及往日情分,诸位先起身到侧边偏厅等候,不要堵在厅堂扰乱公务,后续审讯定罪的结果,会第一时间传告所有人。”
“等候安置要划分区域分批接待,不能数百人扎堆挤在一处。” 王大虎笔尖重重点在安置开销条目上,当场定下管控规矩,“城郊闲置屯田改造的临时营房分十区安置,每一区配固定口粮额度,不得无限制申领米面,杜绝额外物料浪费。”
两人又为老兵安置分区、口粮定额拉扯争辩,廊下值守的亲兵远远望着厅堂内跪地的人群,互相小声低语,不敢贸然上前打搅。
在廊外安静等候许久的黑虎缓步走入厅堂,一身规整水师常服,手里捏着入城人流管控、偏厅等候值守的清单,神色沉稳,不受满厅求情声扰乱。
“我调拨三十名水师兵丁分守偏厅各处出入口,温和维持秩序,不会冲撞任何一名老部下;漕运船队顺带运送米面粮草至城郊安置营房,省去单独雇佣车马的运费;每名老兵的求情说辞单独记录成册,附入周奎贪腐卷宗一并存档,不会忽略众人陈述的过往战功。”
简简单单几句安排,直接化解王大虎心头车马运输、现场秩序管控两大额外开销难题,他连忙提笔在账本上划掉一大笔预估支出,紧绷的脸颊总算柔和些许,只是依旧小声叮嘱证据封存规矩,所有贪腐账册、商户证词单独上锁保管,不能因求情人群随意翻阅改动。
“战功记录、众人求情笔录单独附在卷宗末尾,核心贪腐证据分毫不能删减,后续移交军事法庭审判,所有物证、人证必须完整呈上,杜绝暗箱轻判。”
林辰顺着黑虎给出的分流安置、笔录存档方案,在脑海里把整件事的处置逻辑梳理完整,情理、法度互不混淆,绝不偏颇任何一方。
第一,准许所有求情老兵移步侧边偏厅分批等候,专人记录每个人陈述的周奎过往战功,全部归入案件卷宗留存;
第二,众人自愿捐献代偿亏空的银两统一入库登记,优先抵扣军饷缺口,减轻油矿、钢厂的经费调拨压力;
第三,北上取证队伍带回的全部粮库账册、军械倒卖证词、新兵联名状纸完整封存,三日后移交新建军事法庭公开审理,不私下草草结案;
第四,审理之时兼顾两部分内容:一是周奎沙场所有功勋记录当庭公示,承认他过往保家卫国的付出;二是四十万两军饷贪腐、倒卖过冬军械的罪证逐条宣读,不遮掩半点过错;
第五,无论往日情谊深浅,审判判决完全依照廉政条例、新军军法裁定,私人交情不能左右法庭最终判罚,给全军、天下官吏立下标杆。
【若是只讲私情放过旧部,往后钢厂、油矿、各地学堂经手钱粮的官吏都会肆无忌惮捞油水;若是完全不念过往战功,一众跟着起家的老兵寒心,新军内部容易滋生隔阂。唯有公开审判、功过分开论,才能既守住国法底线,又给所有老弟兄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