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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西方记者的评价
  总署门口那只石狮子脑袋上落了一泡鸟粪,值守兵丁还没来得及擦,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就扛着相机杵在了台阶底下,旁边还跟着两个翻译官,一个穿着领事馆的制服,另一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活像学堂里教洋文的先生。
  赵飞虎正蹲在廊下啃王大虎给他的凉饼,看见那几个洋人往大门口走,差点被饼噎住,手里那半块饼往嘴里一塞,囫囵咽下去,站起来的时候还在捶胸口。
  "大人!门口来了几个洋人!扛着那什么……那个会冒烟的黑盒子!"
  "那是照相机。他们来干嘛的?"
  "说是……什么泰晤士报的记者,说想采访你,问这二十几天的事。"
  林辰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大门口那个翻译官正在跟值守兵丁比手画脚,说一句中文夹半句英文,值守兵丁听得眉头皱成麻花,偏着头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行不行?"
  翻译官的脸红了半截,旁边的洋人记者大概是听不懂这句话,还在笑呵呵地举着相机对准总署门口那块匾额摆弄对焦框。
  林辰走过去,冲翻译官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在院子里说话就行,客厅还没收拾。另外告诉他们,拍照可以,别拍我案头那些卷宗,只能拍人像和院子外景。"
  翻译官把话翻译过去,为首的洋人记者连连点头,然后通过翻译官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林先生,我们在天津已经观察了二十多天,亲眼目睹了这场……大规模的官员整顿行动。我们想知道,你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建立一个没有腐败的帝国,还是要通过清洗异己来集中权力?"
  赵飞虎站在廊柱后面听了一句,没忍住,压低嗓门跟旁边的王大虎说了一句:"这个洋人说话怎么跟朝堂上那些御史一个味儿?上来就给人挖坑。"
  王大虎没理他,手里的账本翻了一页,但笔尖停住了,明显也在竖着耳朵听。
  林辰站在廊下,日光从西边斜着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不算长的影子,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我的目的很简单,让朝廷少一点蛀虫,让国库多一点银子,让老百姓少交一点苛捐杂税。至于你说的清洗异己,我查办的所有人,账本上每一笔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凭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怀疑,我库房里一百多份案卷随时可以翻,每一份都有人证物证和签字画押。"
  翻译官把这段话翻过去的时候,洋人记者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追问,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
  "可是有人认为,你通过这种方式让整个官僚系统陷入了恐慌,办事效率固然提高了,但官员人人自危,长此以往可能导致正常的行政秩序被破坏。你怎么看这个观点?"
  "行政秩序被破坏的前提是本来就有秩序。"林辰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跟熟人唠家常,"以前一个公文从递交到批复最少三天,现在一天。以前驿站送东西在路上能拖五天,现在准时到达。以前官员们不敢说实话,现在敢了。你告诉我,这些破坏的是什么秩序——是推诿的秩序,还是拖延的秩序,还是贪腐的秩序?"
  洋人记者的笔尖又在纸上飞快划过,他身后另一个戴帽子的记者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通过翻译官插了一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林先生,你的改革手段非常强硬,很多清廷的传统规则在你这里被强行打破。我们很好奇,你如何平衡你自己的意志和朝廷传统之间的关系?有人认为你是当今中国最具理想主义的改革家,也有人认为你是在用自己的意志替代整个官僚系统的意志。你会不会担心,有一天你离开了,你现在建立的这些东西会全部崩塌?"
  院子里的风忽然小了一会儿,廊下那只旧灯笼晃了晃就没再动。
  赵飞虎站在廊柱后面,攥着拳头,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低得只有旁边的王大虎能听见的话。
  "这洋人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我就听懂了最后那句——他要是不在了,咱们怎么办。"
  王大虎这回没怼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笔尖停顿了很久没有落下。
  林辰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最后那个问题,我回答你。我查贪官、建学堂、改流程,从头到尾做的都不是'林辰想做什么',是做'这个国家早就该做但一直没人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些事有没有人继续做下去,取决于现在这件事做得够不够多、扎得够不够深。四十间学堂盖起来了,学生们会读书了;一百多份案卷立起来了,规矩立在那里了;清廉的官员敢说话了,他们以后就不会再闭嘴。至于你前面说那个——理想主义也好、独裁威胁也好,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非要贴个标签的话,随你们贴。我懒得争辩。"
  洋人记者听完翻译,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很长的字,写完之后又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采访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洋人记者又问了几轮,有的问题林辰回答得直接,有的问题他懒得详细答,就简单回一句"案卷里有记载,你想看的话可以随时申请查阅"。后面那个戴帽子的记者一直在拍照,黑盒子咔嗒响了好几回,拍院子、拍廊下灯笼、拍赵飞虎和王大虎蹲在廊柱旁边探头探脑的侧影。
  赵飞虎被镜头对准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赶紧挺直腰板、绷紧下巴,活像要上阵杀敌前被人按了个暂停键。王大虎倒是没怎么躲,只是下意识把账本往怀里藏了藏,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黑盒子不会把我的账目也拍走吧?"
  翻译官笑着解释了一句"只拍人像",王大虎这才放松下来,手里的账本又翻了一页,但笔尖还是没落下去。
  洋人记者临走的时候,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总署院子里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查封木箱,箱子外头贴着封条和日期标签,在午后的斜阳底下泛着一层旧木头的暗色光泽。他透过翻译官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比之前轻了不少,少了几分试探的尖刺。
  "林先生,我下个月要回伦敦发稿。如果让你对英国读者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林辰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半个肩膀上,他低头想了两息,然后抬起头来。
  "你就告诉他们——中国有很多贪官,也有很多好人。贪官我以前收拾了一部分,以后还会继续收拾。好人以前不敢说话,现在开始说话了。这就是我想让他们知道的事。"
  洋人记者听完翻译,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没有再多问,扛着相机转身走了。翻译官跟在后面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快步追了上去。
  人走远了,赵飞虎才从廊柱后面绕出来,满脸写着"我有话说"四个字,但那话在嗓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变成了一句不怎么像问题的问题。
  "大人,你刚才说的那句'懒得争辩',真的假的?"
  "真的。"林辰转身往回走,"争辩又不能多建一间学堂,也不能多查一个贪官。有那个时间,不如去库房再翻翻还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王大虎从廊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朝门口望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对了,那几个洋人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在门口拍了半天照,专门对着门口那块'廉政公署'的牌子拍了好几张,我还听见他嘀咕了一句什么,翻译官没翻。"
  "嘀咕什么?"
  "好像是'最具理想主义的改革家'什么的……后面还跟了一句,我没听清,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林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回过头来看了王大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就让他们说。报纸上怎么写是他们的事,我这边该抓的人一个不会少,该建的学堂一间不会停。随他们怎么评价。"
  赵飞虎在后头嘟囔了一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