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官场风气大变
廉政风暴刮到第二十天头上的时候,天津城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衙门办事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像是冬天晒着太阳的猫,踹一脚才动半下,现在倒好,猫被捅了窝似的,满屋子乱窜。王大虎去工部对接第二批学堂的建材,把申请单递进去,以前至少压三天才给回话的工部主事,当天午后就派人把批文送到了总署,连句"再等等"的套话都没打。
送批文的小吏站在总署门口擦汗,说他们主事大人一听说廉政公署要的材料,二话没说就给批了,连日常喝茶的功夫都省了,放下茶杯就盖的章。
王大虎蹲在廊下核对批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小吏,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以前跑工部,不递两回条子不送三份礼,压根排不上号。现在倒好,一听说廉政公署要东西,比谁都快,生怕自己慢了也被当成拖沓的蛀虫。】
赵飞虎从城外巡逻回来,老远就看见王大虎蹲在廊下,一边蹲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快得离谱快得离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是贱骨头,以前人家拖你你骂,现在人家快了你还骂。"
"我这不是骂!我是觉得这反差也太大了,大到我不太习惯,总觉得里头有诈。"
"能有什么诈?怕被抄家呗,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呢。"
赵飞虎这话说得糙,但确实戳在了点子上。津门官场这二十天里,清净得活像换了一拨人。
以前那些动不动就"下官公务繁忙""此事需再议""容我回去查查卷宗"的推诿话术,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吏部考功司那个从前批一份公文要磨蹭半个月的老主事,最近三天之内批完了手里积压了大半年的六份提调文书,字迹工整得像是临帖,朱批一笔下去都不带打顿的。据他衙门里的小吏私底下传,老主事把案头所有的"待办"都搬到了最上面,天天早起半个时辰先批公文再喝茶,生怕哪天廉政公署的人推门进来发现他桌上还有积压未办的东西。
街面上那些以前绕着总署走的官吏,现在反过来开始主动往这边凑了。
有个五品知府的师爷,以前跟总署老死不相往来,前些天居然拎着一筐时令水果送到门口,说是"我们大人说各位辛苦,一点心意",赵飞虎当场把水果筐子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还补了一句"你们大人要是真觉得我们辛苦,就把去年截留的那笔河道银补上"。师爷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筐子拎回去的时候脚步快得像被狗撵。
这事儿传到街面上,茶馆里的闲人笑了好几天。说书先生专门编了一段,讲的就是"廉政公署门口退水果,五品知府脸皮挂不住",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行政效率的提升不止体现在衙门里,连官道上都能感受到变化。
以前各地驿站传递公文,从直隶到山东少说要走五天,路上还要在沿途驿站歇脚换马,遇上管驿站的吏员心情不好,能给你压一天不送。现在倒好,驿站那帮人跟上了发条似的,公文到了就换马,马换了就出发,连驿站养的狗都比以前精神了,见人就摇尾巴。
王大虎算过一笔账,以前工部批一份建材调拨单,从递交到盖章至少三天,现在当天就能拿到批文。以前各地官员的自查回执,从发函到收到回复少则七八天多则半个月,现在不到五天就能往返一趟。
"效率高了一倍不止,而且还没有多花国库一两银子。"王大虎坐在账房里,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对比表格,两条线一条高一条低,高的那条叫"以前",低的那条叫"现在",然后他在"现在"那条线旁边画了个笑脸。
赵飞虎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这笑脸画得跟被门夹过的鸡蛋一样。"
"你管我画成什么样,能看懂就行。"
两人拌嘴的时候,林辰正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被门夹过的鸡蛋"六个字,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头去廊下接刚从水师送来的沿海关税收支密报。
拆开密报扫了两行,他发现一个从前没太注意的细节——这封密报从沿海送到天津,盖了沿途三个驿站的印章,日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正好是加急递送的标准时限,没有拖延也没有提前,平稳得像钟表走针一样。
【以前密报在路上耽搁三五天是常事,现在驿站那边连加急件都不拖了,这说明底下那些管驿站的人也被这阵风吹得不敢伸手了。一个驿站拖一天,十天就多拖十天,所有的延迟累加起来就是行政效率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烂账。现在这烂账被风刮干净了,整个系统跑起来自然就顺了。】
他把密报折好收进袖袋,耳边传来街对面茶馆里断断续续的笑闹声。最近茶馆的说书先生有了新素材,讲的都是"某某官员主动退赃""某某府衙连夜赶工批公文"之类的段子,每天换新花样,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清廉的官员们也终于敢开口了。
以前那些不贪不占、踏踏实实干活的官吏,在官场里反倒显得格格不入,说话没人听、办事没人帮、升迁没人提。这二十多天过去,风向一转,这帮人突然发现自己硬气起来了,腰杆直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王大虎去工部对接建材那天,碰上了一个以前总被排挤的六品主事,姓郑,在工部坐了八年冷板凳,因为不肯收好处费,年年考绩都是"平平"。那天郑主事居然主动站出来帮王大虎协调木材调拨的事,声音不高不低、条理分明,旁边几个平时不拿正眼瞧他的同僚愣是没敢插嘴。
王大虎回来之后跟林辰学了一遍,说的时候自己都带着点替对方高兴的劲儿。
"那个郑主事,以前说话跟蚊子哼似的,今天居然敢在堂上直接跟管库的争执,说'这批木材的调拨单已经批了,你凭什么卡着不发',管库的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我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案头,公文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有批注,一看就是平时认真干活没人搭理的那种人。"
"那就对了。"林辰把袖袋里的密报抽出来放在案角,"清廉的人能说话,贪腐的人不敢说话,这口气一顺一堵,整个官场的气就通了一半。"
这样的例子越来越多。
天津府衙一个七品知县,以前但凡有点油水的差事都被上峰抢走,轮到他干的都是些没人愿意碰的苦差,修路、清淤、维持义仓。这人从来没抱怨过,年年账目清楚得能当教材。最近他被破格提了一级,理由是"历年经手款项无一笔差错、无一次拖延、无一桩投诉",考功司的批文里难得出现了一句实实在在的夸奖。
消息传开之后,几个同样被压了多年的清廉小吏也开始主动往上递言,说自己辖内某某事一直没人管、某某款被挪用、某某人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话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句句都是实情,林辰让文书全部记录下来,按地域分门别类归档,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理的理。
黑虎那几天一直在总署外围负责接待这些"主动开口"的人,来回引路也不多话,只是每天回来的时候会顺口跟林辰提一句今天来了几个、来自哪个衙门、说话的底气怎么样。
"今天来了六个人,全是清水衙门的书办。以前他们递的条子没人看,今天第一次有人把他们的条子收进去登记了,三个人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林辰听完这句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清廉的人眼眶红了,这句话比任何账册上的数字都重。那些被压了多年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人听了、自己做的事有人看见了,这不比抄几个贪官的意义小。抄家是刮骨,把烂肉剜掉;清廉的人敢说话了,才是真的长出新肉来。】
第二天上午,工部那位郑主事专程来了一趟总署,不是为公事,是来道谢的。他站在廊下,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比从前稳当了许多。
"林大人,下官在工部八年,今日才觉得做官有点做官的滋味。从前那些拖沓推诿的事,下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人微言轻,说了也白说。如今好了,总算有人治得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