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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百姓的民心所向
  事情发生在那天下午,林辰从工部出来,路过城东那家叫"听雨轩"的老茶馆。
  这茶馆他以前路过很多回,从没进去过。门口挂着块旧匾,漆面裂了缝,茶幌子被风吹得往一边歪,里头常年坐着一帮端着茶碗唠闲嗑的老头儿。今天路过的时候,门口居然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连窗台上都坐着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里头还传出来醒木拍桌子的脆响。
  赵飞虎跟在后面,踮着脚尖看了一眼,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大人,里头好像是在说书,讲的是……那什么……"
  林辰还没接话,里头醒木又拍了一下,一个沙哑中气十足的嗓音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槛和半墙人声,居然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列位看官!上回咱们说到那三品道员鲁承恩,宅中地窖暗藏铁皮箱一只,箱中书信数封,件件皆是贪墨铁证!那鲁贼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只因那只铁皮箱落入了林青天之手——"
  后面的话被人群的叫好声盖住了。林辰站在茶馆门外几步远的地方,被赵飞虎一把拽住袖子往旁边拉了半步,躲开了门口人群的视线。
  "大人,你听,说书先生把你编成段子了!"
  "听见了。"林辰抽回袖子,站在原地听了几句。
  里头说书先生声音洪亮,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讲到鲁承恩藏信的时候语速放慢、语调压低,讲到廉政公署查抄的时候忽然拔高,手里醒木"啪"一声拍下,满堂喝彩。他讲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连赵飞虎也被编进了段子里。
  "那日林青天座下有一猛将,姓赵名飞虎,手持长刀立于总署门前,但凡有贪官前来送礼拜求,他一概拦于门外,大喝一声:'尔等若要活命,速将赃银退尽,莫来此处浪费林大人时辰!'那贪官们闻声胆裂,抱头鼠窜——"
  赵飞虎站在门外听完了这段,整张脸先是涨红了一瞬,然后慢慢僵住,最后变成了一种"这说书的怎么把我编成了看门狗"的复杂表情。
  "大人,他那话说得不对。我那天是站在门槛里头,不是站在门槛外头。"
  "你纠结这个做什么。"
  "他把我描述得像个门神!"
  "门神怎么了,门神好歹是正神。"
  赵飞虎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找到反驳的话,只好继续蹲在墙根底下听。茶馆里头又是一阵叫好,有人喊"再来一段",醒木又响了。
  林辰没有多留,听了几句就走了,但那段"林青天"三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像是在某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以前在街上走,老百姓看见我最多点个头喊一声"大人"。今天茶馆里那段书用的称呼是"林青天",不是官称,是民间的说法。他们自己给我的封号,比朝廷封的任何头衔都重。可这称呼这么一叫,后面的事就变得麻烦了,老百姓越是把你架到这个高度上,你就越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继续往总署方向走,赵飞虎跟在后面还一步三回头地朝茶馆张望。街面上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上面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壳,看见林辰经过也不避让,反倒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头带着一种不太一样的热乎劲儿。
  "林大人,我家小子上学堂了!就是你用那贪官银子盖的学堂!"
  林辰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那糖葫芦贩子。这人三十来岁,肩膀上一道旧扁担磨出来的茧子,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好事。你儿子多大?"
  "八岁!以前在村里私塾蹭过半年,后来私塾散了就没地儿念了。这回您那学堂一开,头一批就收了他,免费的,还给发课本!我媳妇在家念叨了三天,说林大人这是给咱们穷人家子孙积德了。"
  他说话的时候肩膀上的草靶子微微倾斜了一下,最顶上那颗最大的糖葫芦晃了晃,差点滑下来,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然后冲林辰点了两下头,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课本上还有插图呢!彩的!"
  赵飞虎跟在后面,望着那挑着糖葫芦走远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大人,我觉得那说书先生称呼没叫错。"
  "哪个称呼?"
  "林青天呗。"
  林辰没接这话,继续往前走。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挑着菜筐子,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坐在自家铺子门槛上晒太阳,几个小孩子从巷子里窜出来追打嬉闹,手里举着纸折的小风车在风里呼啦啦转。经过的人看见林辰,有的会停下来多看一眼,有的会笑着点一下头,还有几个蹲在墙根下摘豆角的老太太远远地互相碰了碰胳膊肘,然后同时朝他这边望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带着点欣慰的笑意。
  以前街上的人看见官员,大多低着头避开目光,生怕跟官老爷对上眼。今天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没那么客气生分,倒像是看一个常来常往的熟人。
  他回到总署的时候,王大虎正蹲在廊下核对第二批学堂的建材清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雀跃表情。
  "大人,你听说了没有?外面茶馆的说书先生把你编成评书了!我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就听见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茶馆新排的戏文,后来听了几句才发现说的是咱们的事。现在满街都在议论,连街口卖豆花的都知道了。"
  "我知道。刚才路过听了几句。"
  "那你听见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林青天?"
  "对!就是这个!"王大虎蹲在廊下使劲拍了一下膝盖,手里的账本差点滑下去,他连忙用胳膊肘夹住,"我今早出去买豆花,卖豆花的老板都不肯收我钱,说'你是林青天手下的人,我哪能收你的钱'。我硬塞了三个铜板给他,他追了我半条街非要退回来。"
  "那你最后收回来了没有?"
  "哪能收!我跑了半条街,跑得比赵飞虎还快。"
  林辰听完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走进书房的时候,那只锦盒里的茶叶还搁在窗台上没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油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走到案前坐下,摊开上午没批完的一份公文,指尖刚碰到纸角,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赵飞虎的声音最大,紧接着是王大虎压低嗓门的阻拦声,中间还夹着几个陌生的嗓门,听着像是有人凑在总署门口大声说着什么。
  林辰起身走到门口,看见大门外面围了一群百姓,里头有挑担的、有挎篮子的、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旧长衫的老先生,须发半白,手里捧着一只用红纸糊的匣子,匣子上头压着一道粗红绳,扎得结结实实。
  赵飞虎正在门口拦着,双臂张开一副"你们不能进"的架势,那老先生也不急,就站在门槛外面,捧着那只红纸匣子,不往前闯也不退回去,像是铁了心要送进来。
  林辰走过去,赵飞虎回头喊了一声:"大人,这老先生非要见你,说是街坊邻居凑钱给你做了个'万民匾',我不让他进,他就堵着门口不动。"
  老先生看见林辰出来,两手把那红纸匣子往前一递,匣子没有封口,能从侧面看见里头露出来一小块暗红色的木板边角。
  "林大人,老朽是城东那家茶馆隔壁的私塾先生,姓郑。街坊邻居们听说你这阵子查贪官、建学堂,大家凑份子做了块匾,没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块普通木板,上头刻了几个字,想请大人收下,也算咱们老百姓的一点心意。"
  他说完又往前递了递,双臂微微发颤,像是举了有一阵子了。
  赵飞虎还想去拦,林辰抬手挡了一下,自己接过那只红纸匣子,当着老先生的面抽开匣盖,露出里面那块暗红色的木板。木板不大,比寻常的匾额小一圈,木面打磨得光滑,上头刻着三个字——"林青天",字的笔画敦实有力,不是名家手笔,但每一刀都刻得深,落笔处还有细微的木茬没刨干净。
  老先生见他看了,微微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