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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海外华侨的捐款
  事情来得有点突然,像是秋天午后忽然来了一阵穿堂风,没什么声响,但门帘被掀起来的时候你才知道有东西来了。
  那天下午,总署门口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篷盖着旧油布,赶车的是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跳下车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信封正面写着"林大人亲启",落款是上海一家商号的印章。值守兵丁把信递进来的时候,王大虎正好在廊下核对木料单子,顺手接过来掂了掂,厚度不太对,里面像是夹了什么硬物。
  他拆开信封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账本滑到了脚面上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大虎,你杵在那儿干嘛呢?"赵飞虎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弯腰把账本捡起来拍了拍灰,递回给他,"怎么跟被点了穴似的?"
  王大虎把信封口朝下抖了抖,里面掉出来一沓银票和几封信。银票面额不大,但厚厚一叠叠在一起,粗略扫一眼少说有几十张。最上面那封信已经拆开了,字迹端正,带着一股久居海外的人写中文时特有的板正劲儿。
  信是旧金山华侨商会写的,开头很简单:"林大人台鉴:闻国内倡廉肃贪,建校兴学,吾等海外游子不胜振奋。现募得款项若干,聊表寸心,望为新政添砖加瓦。后续善款陆续汇来,共期华夏振兴。"
  赵飞虎凑过来扫了两眼,指着那沓银票,嗓门压不住地往上窜了一截。
  "这……这是华侨捐的钱?从旧金山汇过来的?"
  "不止旧金山。"王大虎把信封彻底倒空,里面掉出来另外几封薄信,分别盖着新加坡、南洋、还有欧洲几个华商会馆的戳记,"每家都有一封简短说明,钱数写在附页上。"
  林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王大虎蹲在廊下一张一张摊开银票,活像在铺一副扑克牌;赵飞虎蹲在他对面,眼睛跟着那些银票来回转,嘴里的嘟囔从"这个字我认得是五两"到"这张是一百两"一路往上飙。
  "加起来多少?"
  王大虎数完最后一张,脸上的表情介于"被天上掉下来的银锭砸中了"和"完了又要加班核账"之间,复杂得连他自己都没法准确描述。
  "旧金山那边合计四千三百两,新加坡和南洋那边加一起二千多两,还有几家欧洲商会的汇票……粗算下来,首批到账七千两往上。信上写了,这还只是第一批,后面陆续还有,已经有人在各地华侨商行里募捐了。"
  七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它来路不一样,不是朝廷拨的款,不是贪官抄来的赃银,是隔着海、隔着洋、隔着几千里的路程,从一群素未谋面的人手里汇过来的。
  林辰接过那几封信,一封一封打开看过去,字体各不相同,有的写得工工整整,有的笔力生硬像是许久没握过笔,但内容差不多——都是说听闻国内反腐、建学堂的事,由衷高兴,愿意出一份力,托总署转交,用在正道上就行。
  【七千两银子不算天文数字,但这笔钱是从旧金山、新加坡、南洋那些地方跨海送来的,那些华侨中间隔了半个地球,听到消息之后还能自发组织募捐,连个名头都没留,就写了一句话——"用在该用的地方"。这份信任比银子本身更重,放在案头每次看见,都得提醒自己别糟蹋了。】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转头对王大虎说:"单独开一本账,注明'海外华侨专项捐款',每一笔来源、数额、汇出地都要写清楚,用途单独标注。这批钱不入寻常款项,专款专用,跟鲁承恩那笔赃款的用途分开列。"
  王大虎使劲点头,笔尖已经在账本上刷刷地画开了,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七千两的话……按一个学堂八百两来算,能再建将近九间……不对,得留出汇兑损耗,实际到账可能少一点,但怎么着也能建七八间……这七八间学堂可以单独挂一块牌子,叫'华侨捐建学堂'……"
  "牌子的事后面再说,你先核对清楚每一笔款的来源,别混了。"
  赵飞虎蹲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嘴,语气带着一种"这玩意儿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新鲜劲儿。
  "大人,这些华侨是怎么知道咱们在查贪官建学堂的?隔着那么老远,他们从哪儿听说的?"
  "报纸。"林辰把那几封信收好放回案上,"泰晤士报那篇稿子发了之后,欧洲和美国的报纸都转了,上海那边的华文报纸也摘了,海外华侨看中文报的多,消息传得快。"
  "那他们看完报纸就掏钱了?"
  "不光看了报纸,还看了结果。鲁承恩那笔钱盖的四十间学堂,第一批已经在验收了,消息传到海外,他们才会相信咱们说的是真的。"
  赵飞虎听完咂了咂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泰晤士报那个记者,虽然写你是理想主义独裁者,但……好像也干了点好事。"
  "他报道这件事本身就是为了新闻,不是为帮咱们宣传。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结果摆在这儿了。"
  当天晚上,林辰没有立刻休息,坐在案前铺开信纸,蘸了墨,开始一封一封回信。
  旧金山那封最长,他写了三页。先是感谢,然后简要说明国内反腐的进展和学堂建设的具体情况,末尾加了一段:"诸君身在海外,心系故土,此情此意,足慰孤悬。所得善款,必当用于实处,每一笔支出皆可查可核,不负诸君托付。"
  写完之后他又翻了翻,加了一句话:"学堂建成之日,会在门口立碑说明款项来源,诸君如有机会归国,可亲往察看。"
  新加坡和南洋那几封回信短一些,但该有的全都有。他写到最后的时候,手腕已经开始发酸,最后一封回信搁到一边吹干墨迹,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王大虎还在账房里点灯加班,赵飞虎难得没有在院子里巡逻,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手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陈皮糖,含含糊糊地嘟囔。
  "大人,你说那些华侨……他们自己都跑到海外去了,为什么还惦记着国内的事?他们又不在这儿住,又不在这儿当官。"
  林辰把回信一封一封装好封上火漆,头也没抬:"他们自己走了,但家里还有亲戚在这儿。再说,人在海外待得越久,反而越惦记故土。这跟住多久没关系,是根没断。"
  赵飞虎把陈皮糖咬碎了嚼了两下,腮帮子鼓了一瞬,咽下去之后难得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是,我要是在海外待个十年八年的,听说有人在国内替我老家建学堂,我也得捐点。"
  王大虎从账房窗口探出头来补了一句:"你捐什么?你月饷才几两银子,自己能糊口就不错了,还捐钱。"
  "我捐力气!我又不是只会拿饷不干活!"
  "那你给林大人的回信也写一封去,就说你出苦力。"
  "海外那帮人又不认识我,我的力气捐给国内的新军就行了,不用跨海。"
  两人隔着院子又拌了几句嘴,声音在夜风里散了大半,最后王大虎先收住了,说了一句"不跟你扯了,我先把这笔善款的账目核对清楚"就把脑袋缩回了窗内,账房里的灯光又亮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林辰把回信交给王大虎,让他走上海那条线发出去。王大虎接过信的时候,拿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拆看,只是确认了封口完好,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大人,你说他们收到回信之后,会不会有第二批?"
  "大概率会。华侨商会之间互通消息比咱们想得快,这批回信到了之后,他们在当地报纸上一登,其他城市的华商会馆看见了,也会跟着动。"
  "那……要是后面善款越来越多,学堂越建越多,咱们这廉政总署会不会最后变成盖学堂的衙门?"
  林辰被他问得顿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王大虎认真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就接着盖。反正那些钱不盖学堂也会被别的衙门惦记上。盖学堂不亏本,盖出来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
  王大虎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