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速射炮家族成型
37毫米机关炮的第一根炮管,是在镇远机枪量产第三周的时候开始加工的。孙师傅接到图纸那天下班没走,一个人蹲在车间里翻来覆去看了半个时辰,用卡尺量了图纸上标注的壁厚,又用指腹摸了摸炮管膛线的设计走向,然后抬头对林辰说了一句:“这炮管比机枪管粗了三圈,还要装复进簧,后坐力不小。得用新钢材,老钢扛不住。”
林辰指了指图纸边缘一行小字:“用新钢厂的高镍合金钢,强度和耐热都比普通钢好。第一批先试三根,每根打两百发看寿命。”
孙师傅点了点头,把图纸收好,第二天下料开干。
第一根37毫米炮管用了四天完工。完工那天赵飞虎正好巡逻路过,被孙师傅叫进去看。他站在车床前面,看着那根比成人手臂略细的炮管躺在卡盘上,伸手想摸又被孙师傅拍开了:“刚磨完,烫。”
“烫也得看。”赵飞虎缩回手,弯腰凑近看了一眼炮管前端的内壁,然后又退回去,问,“这玩意儿打出去的炮弹多大?”
“37毫米,比拳头小一点,打出去之后能炸一片。”
“那比机枪厉害多了。”
“机枪是扫人用的,这个是拆工事用的。扫人和拆工事不是一个活。”
第一门37毫米机关炮装配完成之后,被拉到靶场进行试射。赵飞虎这回倒是自觉地没抢着要打,乖乖蹲在旁边看孙师傅操作。孙师傅装填了第一发炮弹,瞄准靶场尽头的旧砖墙,拉动炮栓,炮弹出膛的声音震得靶场围墙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砖墙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碎砖四溅,飞了半丈远。
赵飞虎蹲在原地,被那声巨响震得偏了偏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砖墙前面蹲下看了看那个缺口,伸手掰了一下边缘碎砖,转回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这阵动静压住后本能放低的调子:“这要是打到人身上……”
“不用打到人身上,打在人脚边都能震晕。”林辰站在记录桌后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散布还行,弹着点集中在目标中心三尺以内,第一发这个精度已经可以了。”
孙师傅打完十发之后拆开炮管检查复进簧和炮闩的磨损情况,用棉签蘸油擦拭了一圈,然后抬头说:“复进簧跑了十发之后有点松,得换更硬的材料。”
“换。第二批改用新钢厂那边专门热处理的簧钢。”
37毫米机关炮的改进持续了十多天,复进簧换了三种材料才稳定下来。定型之后兵工厂开始试产第一批四门,分别配发给新军两个营试用。王大虎核算了一下单门造价,又算了算炮弹的消耗量,然后坐在账房里沉默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开口说:“炮不贵,炮弹贵。一门炮一年的炮弹钱能买三支步枪。但这东西打起来的效果,不是三支步枪能比的。”
他没说值不值得,但把那笔账单独列了一页,在页脚画了一条横线,留出了后续其他炮种分摊炮弹成本的记录空间。
37毫米还没完全铺开,57毫米的图纸已经在案头摊开了。
57毫米比37毫米大了整整一圈,炮管更长,炮架也更重。赵飞虎第一次看见图纸的时候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转头问林辰:“37和57,差二十毫米。这二十毫米打出去能差多少?”
“炮弹重了一倍,装药多了将近两倍。37毫米能拆砖墙,57毫米能拆半尺厚的夯土墙。”
赵飞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以后打仗,先用37扫人,再用57拆墙,拆完了人再往里冲。”
“差不多就是这个顺序。”
57毫米的第一门炮装配完成之后,孙师傅专门在炮架下方加了一对驻锄,开炮的时候驻锄嵌入地面,整门炮纹丝不动。第一次试射的时候,炮弹命中靶标后方的模拟工事,土墙被炸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碎土飞溅到靶场围墙外面,外面正在种地的马二当家差点被一块飞来的土坷垃砸中肩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转头朝靶场围墙方向喊了一句:“你们在里头炸什么?山都让你们炸平了!”
赵飞虎在围墙里头听见了,隔着墙喊回去:“打炮呢!下次离远点!”
马二当家从围墙缺口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只见尘土翻涌中隐约露出一截炮管和炮架,他看了看那个被炸开的土墙洞,缩回头走远了,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走远之后他又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道缺口。
57毫米定型之后,兵工厂同步启动了75毫米野炮的试制。
75毫米的图纸比前两张大了整整一倍,炮管长度超过两米,整门炮加上炮架重达八百多斤。赵飞虎第一次见到实物的时候绕着走了两圈,在炮身侧面一个突出的零件位置停住脚步,伸手指了指:“这个是干什么的?”
“驻退机。开炮的时候炮管会往后缩,这个装置把后坐力吸收掉,炮架不会乱跳。”
“那要是没有这个呢?”
“第一发打完炮架往后挪一尺,第二发就得重新瞄准。”
赵飞虎点了点头,在那根复进簧周围蹲下来看了一圈,又站起来退了两步,像是在找一个能把整门炮都收进视线里的距离。
75毫米野炮的试射比前两次都隆重。靶场那头临时加固了一道三丈长的模拟工事墙,用来检验毁伤效果。孙师傅装填第一发炮弹之前,先检查了一遍驻退机液缸的油位,然后才拉动炮栓。炮弹出膛的瞬间,整门炮架往后顿了一下,驻锄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远处的模拟工事墙被命中之后,整段墙体像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砸中了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然后上半截往外倾斜,缓缓塌了下来。
赵飞虎站在安全距离外面,看着那堵墙倒下之后溅起的尘土,过了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王大虎,王大虎正低头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头也没抬:“炮弹装药量——七斤半。一发炮弹能拆一堵墙。”
孙师傅打完十发之后检查了炮管和驻退机的状态,把油位重新补满,又用扳手紧了紧炮架上的几颗螺栓,然后站起来退到一边,把手套摘了:“十发打完,炮管温度正常,驻退机没有漏油。这门炮成了。”
75毫米野炮定型那天,林辰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孙师傅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在记录册那页的边角加了一行字:“37、57、75,三档速射炮均已定型,年内列装。”
从那以后,车间里多了三排不同的炮管架子。37毫米炮管排成一排立在墙边,57毫米的炮管更粗一些,隔了半丈距离单独放着,75毫米的炮管则横架在专用的木托上。路过的工人都要经过那三排架子,有人会稍微放慢脚步看一眼架子上的炮管,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某天傍晚,赵飞虎和黑虎在院子里遇到。赵飞虎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了一句:“听说你那边码头也想装炮?装37还是57?”
“先装37。船上空间有限,57太重。”
“那等岸上的75铺完了,你那边也该换大的了。”
黑虎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他安静地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然后转身走了。
王大虎在月底汇总了一笔账:“37毫米炮12门、57毫米炮8门、75毫米炮4门,全部列装完毕,耗时三个月。兵工厂的产能已经能稳定支撑三种口径同时生产。”他写完之后把那页账本单独折了一下,搁在案头抽屉里锁好。
有一天赵飞虎蹲在车间门口晒太阳,手里攥着一根草茎,看着孙师傅在车间里擦拭一根刚加工完的75毫米炮管。他忽然问了一句:“孙师傅,你以前磨过这么大的炮管没有?”
孙师傅头也没回,手中的棉布沿着炮管缓缓移动,声音隔着车间里的机器嗡鸣传出来:“磨过。以前给天津炮台修过旧炮管。”
“那跟这个比呢?”
“旧炮管打一发要装半天药,这个炮弹是整的,往炮膛里一塞就能打。不是一个东西。”
赵飞虎把手里的草茎咬断了半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