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科学管理法的引入
那天上午，孙师傅正在车间里磨一根新式元年步枪的枪管，已经磨了大半个时辰，才完成不到三分之一。赵飞虎巡逻路过，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有人专门磨枪管、有人专门装机匣、有人专门装枪托，每个人只干一样活，是不是就能比现在快？”
孙师傅手里的砂纸没停：“各干各的？那谁装到一起？”
“装到一起是最后一道工序，专人负责就行。”
孙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赵飞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一个巡逻的怎么开始管起生产工序了”的疑惑。赵飞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退后半步补充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看我，看枪管。”
林辰正好从车间门口经过，听见了这段对话，站住脚，没有立刻进去，在门口安静地听完了后面那几句。然后他走进车间，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泰勒科学管理法·摘要”几个字。他把册子放在孙师傅旁边的工具箱上，开口说：“飞虎说的跟泰勒管理法的思路差不多，把工序拆开，每个人只做一个环节，做熟了之后速度能提上去。”
孙师傅放下砂纸，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停顿了一下，又翻了几页，然后把册子合上，没有放回工具箱，而是握在手里：“这上面说的……把活拆成几段，每个段的人只干那一段。能干得惯吗？磨枪管的人一天到晚只磨枪管，不碰别的，会不会犯困？”
“犯困就换人轮岗，但分工的原则不变。现在一个人从头到尾做一支枪，从枪管到枪托全部自己干，需要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工人才能保证质量。要是把工序拆开，新手也能快速上手，熟练之后速度自然就上去了。”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那本小册子在他手里被他攥着，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他像是在心里跟“分工”这个词磨合了一阵，然后开口问道：“那一个车间里，分成几个组？”
“初步分四段：枪管加工、机匣组装、枪托装配、总装调试。每段配一台专用机床，工人固定在那个位置，不用来回换活。”
孙师傅翻开册子又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先试一条线看看。要是跑不通，再改回原来的法子。”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赵飞虎还蹲在车间里没走，他看着孙师傅把那本册子放进工具箱最上层，拉上抽屉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给那本册子腾一个不会碰伤的位置。
流水线改造的第一天，车间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场面。
四个人被分配到四个不同的工序上，每人面前一台专用机床。第一道工序负责把钢材毛坯初加工成枪管胚料，第二道负责精加工内膛和膛线，第三道负责装配枪管与机匣，第四道负责组装枪托和整枪调试。赵飞虎被安排在第四道工序旁边帮忙递木料，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搭把手，结果递了不到一刻钟就被孙师傅赶走了——“你递的木料方向不对，枪托木纹要顺纹，你递过来那块是横纹的，装上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裂。”
赵飞虎换了一块顺纹的木料重新递过去，这一次没有多说，弯着腰退到旁边，以防再挡到什么。
第一天的试验并不顺利，整条线一个上午只装配出不到十支完整的枪，比旧工序还慢。主要原因是分工之后各道工序之间的节奏不一致，第一道做快了，第二道还跟不上，导致半成品在工位之间堆积。赵飞虎蹲在车间的角落，看着那些堆积的半成品，总觉得哪里堵住了，但他又描述不出具体的原因。
孙师傅走到林辰旁边，压低了声音：“比原来慢。”
“第一天慢是正常的，各道工序之间还没有磨合好。明天把第一道工序的速度调慢一点，第二道的速度加快一点，让前后匹配起来。等匹配好了，速度就会起来。”
第二天调整之后，产量比第一天多了几支，但仍然没有达到旧工序的水平。第三天，孙师傅亲自站在第二道工序旁边指导操作，调整了进刀量和转速，把单件加工时间缩短了将近一成。到第四天，流水线的产量第一次追平了旧工序的日产量，车间里几个老工人在各自工位上互相看了一眼，手里没停，但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第七天，流水线的日产量已经比旧工序高出了将近三成。赵飞虎在车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停在第四道工序旁边，看着总装调试工位上一支接一支装好的步枪被搁上成品架，他站了一会儿，转头对林辰说了一句：“七天前你说比原来快，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不是快了就完了，还要稳定。等连续一个月都能维持这个产量，才算真正跑通了。”
赵飞虎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排正在被装进木箱的成品步枪：“那以后咱们一个月能出多少支？”
“按现在的进度，第一个月磨合期大概能出两千支左右。磨合顺了之后，应该能摸到三千支以上。”
“三千支？”赵飞虎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掂量它的分量，“三千支步枪，能装备一个整编营还多。”
“所以工位不能停。白天干不完的，晚上接着干。”
流水线稳定运转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车间里所有的工人已经基本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孙师傅每天早晨提前一刻钟到车间，把各道工序的机床检查一遍，校准刀具位置，确认冷却液充足。赵飞虎每天早上都要去车间门口站一会儿，看一看当天的产量牌，确认数字不比前一天少，然后才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
有一天傍晚，赵飞虎巡逻结束后路过车间门口，看见孙师傅正蹲在成品架旁边检查一支刚装好的元年步枪。他用一块软布擦拭枪管外壁，动作比装配时慢了不少，像是给一天的工作做一个收尾的仪式。赵飞虎没有出声打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王大虎这个月的账本发生了明显变化。他把“步枪月产量”那一栏的旧数字划掉，在旁边写上了新的数字，然后又核了一遍原材料采购成本和人力支出。他核算完之后坐在凳子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将数据归档到了一册新的账本里，用木尺压平了边缘的卷角：“产量翻了一倍多，材料成本几乎没有增加，人力工资涨了一成。综合算下来，单支成本降了将近四分之一。”
他在账本边角写了一个新的预估数据——下个月的目标产量，三千支。写完之后他合上账本，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这个预估的数字，但那个数字一直留在了那页纸上。
月底统计出来的时候，兵工厂当月步枪产量是两千九百余支，差一点到三千。王大虎对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调整目标线的位置，他只是把那个数字和预估数字之间的距离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然后从账本的备页里撕下一张纸，将几行相关数据抄录备用，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那片纸条的用途。
林辰在车间门口看了那片贴在墙上的产量数据，然后转身回了书房。他摊开记录册，在“科学管理法”那栏下面写了一行字：“首月磨合期结束，产量提升至原水平的将近两倍。下个月目标三千支以上。”
赵飞虎蹲在车间门口看见那块产量牌上的数字，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沾的灰尘，朝院子方向走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刚好与正要进门的黑虎擦肩而过。黑虎身上带着一股海风的气息，侧头看向赵飞虎的脚步：“你跑步过来了？”
“没跑。产量出来了，两千九百多，下个月应该能摸到三千。等破三千了，我再来跑一趟。”
“那你省着点腿，等破了三千再跑也一样。”黑虎说完继续往院子里走，手里那卷码头的物资清单在袖口边上晃了一下。
赵飞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小声说：“能跑当然跑，过了三千还跑。”
第二个月流水线运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月产量正式突破了三千支。那天傍晚车间收工之前，孙师傅站在那块产量牌前面，用布把牌面擦了一遍，让上面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