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战壕对峙的血腥拉锯
温特斯上校是在天亮之后举起白旗的。
准确地说,不是白旗。是他的副官从沙滩上捡了根断掉的船桨,把贴身背心脱下来绑在上面,举过头顶使劲晃。背心本来是白色的,但在海水和血水里泡了一宿之后,颜色介于灰黄和暗红之间,看着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
岸上的机枪停了。
温特斯用没受伤的右腿支撑着站起来,把左轮枪扔在沙滩上,举起双手。他身后的沙滩上,两百来号残兵从沙子里抬起头,看着那面“白旗”在晨光里晃荡,有人哭出了声。
瞭望塔上,林辰放下望远镜,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水——今天的头一杯热茶。
“让王大虎派人下去收俘虏。记得带馒头,昨晚炊事班蒸的那批,一人两个。另外叫卫生兵跟下去,伤重的先包扎,别死在沙滩上——死在这儿还得咱们挖坑埋,麻烦。”
赵飞虎应了一声,朝塔下喊了两句。没过多久,一队清军士兵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每人手里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白布包好的馒头。带队的小队长边走边嘀咕:“老子打仗这么多年,头一回带着馒头去收俘虏。”
温特斯看见那队清军走近,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想保持一点皇家海军陆战队的体面。但当竹篮子打开,白面馒头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的胃不争气地痉挛了一下。旁边的年轻水兵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上校,他们有馒头。”
“……我看见了。”
“白面的。”
“闭嘴。”
砂沟浅滩登陆失败的消息,在当天中午传到了联军残存舰队。帕特森中将在“百夫长”号舰桥上听完战报,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他把海图翻到背面,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滩头阵地不可行。转入陆地围困。
冯·施罗德准将从鱼雷艇上发来回复,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同意。建壕沟。
当天夜里,联军残存陆战部队开始在砂沟浅滩以东三公里处的一片低矮丘陵上挖掘战壕。这片丘陵地势略高于周围平原,可以俯瞰浅滩和部分海岸线,是这一带唯一适合建立阵地的地方。联军在这里集结了大约一千两百名陆战队员——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德国海军陆战队、以及少量从沉没舰艇上撤下来的水兵。指挥官是英军上校格兰特,一个在布尔战争里打过两年壕沟战的老兵。
格兰特上校是个务实的人。他不信上帝,不信运气,只信工兵铲和铁丝网。在他的指挥下,联军在两天之内挖出了三道环形战壕,最外层布了铁丝网和简易木桩障碍物,中间层是主战壕,最内层是指挥所和弹药储存点。战壕挖得相当标准——深度一米五,宽度能容两人并肩通过,每隔二十米设一个机枪位,交通壕连接各段防线。
“清军有迫击炮,”格兰特站在战壕边上,用马鞭指着远处清军阵地的方向,“所以掩体顶部要加强。用木板加沙袋,双层防护。迫击炮弹打曲线,炸顶不炸墙——顶上扛住了,底下就能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所有人把军靴脱了,换布鞋或者光脚。清军有狙击手,专打靴子声。”
命令传下去之后,联军士兵开始脱靴子。有人在战壕里用刺刀割帆布做简易布鞋,有人干脆光着脚在泥地里走来走去,脚底板冻得发紫也不敢吭声。
而在丘陵的另一侧,距离联军阵地不到八百米的位置,林辰的部队也在挖战壕。
王大虎亲自带队,领着五百多名铁血新军的工兵和步兵,沿着联军阵地正对面挖了一道弧形战壕。和林辰之前修的要塞工事不同,这道战壕挖得相当讲究——不是简单的壕沟,而是带射击掩体、迫击炮位、弹药储存点和简易医疗站的完整野战工事体系。
“大人都说了,要跟联军玩阵地战,那就得玩出点水平来。”王大虎站在战壕边上,一手拄着工兵铲,一手指着对面联军阵地的方向,“给老子把迫击炮架好,标尺定好。等天黑之后,每隔一个时辰轰一轮,不用打太准——主打一个不让对面睡觉。”
旁边的迫击炮班班长是个猎户出身的老兵,姓马,单名一个山字。他眯着眼睛朝对面望了一会儿,咧嘴一笑。
“虎哥,光轰多没意思。我有个主意——咱们把迫击炮的引信调短一点,让炮弹在战壕上空三四米的位置就炸。炸不着人也炸耳朵。我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用炮仗吓野猪就是这么干的。”
王大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气大得马山差点栽进战壕里。“你小子是真损!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晚上,联军阵地的第一场噩梦开始了。
马山把六门迫击炮沿着战壕一字排开,炮弹引信全部调短了两截。天黑之后,他点了根旱烟叼在嘴里,等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朝炮手们挥了挥手。
“第一轮,六发急速射。打完别急着看热闹,立刻换位置——对面有观察哨,别被人家测出坐标反打回来。”
炮手们应了一声,六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闷响,炮弹划着弧线消失在夜色里。几秒钟之后,联军阵地上空炸开了六朵火花——不是砸在地上炸的,是在半空中炸的。弹片和冲击波从头顶往下拍,战壕里的联军士兵被震得耳膜刺痛。有人直接从铺位上跳起来,脑袋撞在掩体顶部的木板沙袋上,疼得嗷嗷直叫。
格兰特从指挥所里冲出来,帽子都没来得及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他看见士兵们趴在战壕底部,双手捂着耳朵,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没人受伤——空爆弹的弹片被掩体顶部挡住了,但冲击波全灌进了战壕,那种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感,比炮弹直接砸在身上更让人崩溃。
“迫击炮!清军迫击炮!所有人别慌——掩体扛得住!别乱跑!”格兰特沿着战壕边跑边喊,声音在炮声间隙中回荡。
但他的士兵听不太清他在喊什么,因为第二轮炮击又来了。
这次马山换了个花样。他把六门迫击炮分两组,第一组三发空爆弹,第二组三发实打实的落地弹。空爆弹炸耳朵,落地弹炸掩体。联军战壕的一段顶部沙袋被落地弹掀开,碎沙和木屑雨点般砸下来,两个没来得及躲进掩体深处的士兵被弹片划伤了胳膊。伤不重,但吓得不轻——其中一个趴在战壕底部浑身发抖,另一个抓着步枪朝外面胡乱放了两枪,被格兰特一把拽回来,枪都夺了。
“别乱开枪!你打不中他们,只会暴露火力点位置!”
格兰特把那个士兵摁在战壕底部,回头朝身后喊道:“机枪位——清军的迫击炮在正西方向,测距之后还击压制!”
机枪手刚要开火,一颗子弹从对面的夜色中飞来,精准地打穿了机枪位前方的沙袋,擦着机枪手的头盔飞过去,把头盔上的皮革帽徽打飞了。机枪手直接瘫坐在战壕里,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半米,脸色惨白。
狙击手。清军有狙击手,而且枪法精准得离谱。格兰特抓起望远镜朝对面望去,清军阵地上什么火光都看不到,没有枪口的闪光,没有篝火的光亮,只有一片沉寂的夜色和偶尔划过夜空的迫击炮弹尾迹。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阵地上趴着的狙击手,正是猎户班的老成员——那个在廊坊之战中用缴获的毛瑟枪一枪打爆联军侦察气球的赵老四。赵老四现在用的已经不是缴获的毛瑟了,而是林辰亲手校准过的后装线膛枪,加装了四倍瞄准镜,枪管经过冷锻处理,精准度比当年那支旧毛瑟高了至少三倍。他趴在一个精心伪装过的射击掩体里,身上盖着草席和泥土,只露出枪口和瞄准镜,从联军阵地的方向看过来,跟普通土堆没有任何区别。
赵老四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透过瞄准镜扫视对面战壕。刚才那一枪没打算打死人——林辰交代过,狙击手在这阶段的优先目标是机枪手、观察哨和指挥官,但能打头盔帽徽就不打脑袋。不是仁慈,是战术。一个被打死的人只需要埋一次,一个被吓破胆的人会让整个战壕的士气都跟着崩。
“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