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些昏暗，被子里隐约透出个轮廓，等到走近才看到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贴着被子，呼吸浅淡。
“大哥。”
“大哥。”
金琪瑞捏了捏手里的把件，弯腰在金满堂耳边轻声呼喊。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若不是勉强能探到鼻息和死人没什么区别，室内满鼻子的草药味道，桌上的脸盆里放着换下来的绷带，血迹斑斑深深浅浅。
金琪瑞眼神暗了暗，伸手似是给金满堂提了提被角，手指暗地里摸了下对方缓慢跳动的脖颈。他关切问道：“可找过大夫了？”
立在床尾的平安回话道：“回公子话，找过了。这几日我家小姐把城里有名的大夫都找了个遍，时时刻刻在屋里候着呢。眼下大夫在厨房熬药，就由小的在这头照看。”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大公子伤了要害，失血过多，眼下反复起烧一直昏迷不醒。若是五日之内醒不过来的话，恐有性命之忧。”
金琪瑞闭了闭眼，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像是按耐不住悲伤神情：“怎么会这样？云河和淮安这条路大哥不知走了多少趟，怎么就偏偏这回出事了呢？”
“到底是谁，是谁要害他性命。若是被我找到，非将他千刀万剐方泄心头之恨。”
“淮安府的大夫不行，就去请云河府的，云河府的不行就去请临江府的。一定要找人把我大哥治好。”
金琪瑞踉跄了几步。
“二公子。”平安欲上前搀扶，被对方挥开。
“我，我，我这就回去安排人请大夫。大哥这里就拜托了。”
“小的定当尽心尽力。”
金琪瑞临了又转头看向床上的人，依依不舍离去。
沈金玉还在大堂和季有鱼说话，一晃眼功夫就看到金琪瑞出来了。顿时嘴角一勾：“这么快看完了，是死的还是活的呀，结果可还称金公子心意？”
金琪瑞蹭了下眼角虚无的水渍，朝沈金玉行礼：“表姐何必要这样尖言冷语。眼下大哥昏迷不醒无法动弹，暂且托你多加照顾。小弟这就快马回云河，着人请大夫过来为大哥诊治。”
“另外此事暂且不要告诉我娘，免得她老人家担心受怕。家里一切有我和二叔主持，不用担心。从前是小弟不懂事，如今大哥这般模样，小弟定当承担起家里的重担为他分忧。只盼他早日清醒恢复健康。”
“小弟此前失言，还望表姐大人大量，莫要同小弟计较。”
“这位小郎，多有得罪。在下同你告个罪。”
季有鱼瞥了眼拱手赔礼的金琪瑞，进去一趟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怎么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沈金玉嫌弃地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小弟告辞。”金琪瑞重中之重再次行礼，那叫一个规矩，“大哥就拜托表姐照看，大恩大德容后再报答。”
待到人走开，沈金玉掸了下衣裙上的褶皱：“自以为是的东西！装都不会，还会什么。行了，别管那碍眼的东西，咱们继续说。”
她点着桌面：“城里那些个养颜美容的贵妇不在少数，皆是不差银子的。你琢磨一下，有没有什么可以让皮肤变好气血红润之类的食谱，回头等我组几个局到这群财神爷面前宣扬宣扬。”
季有鱼提出疑问：“金玉姐，食疗不是一针见血，要靠日久调养，你有法子勾住那些食客的心思？”
沈金玉抬起下颚：“这你就不懂了，爱美之心人皆有。尤其是那些个深宅美妇娇小姐，一个个都指着一张好容颜能够嫁个如意郎君或者笼络住夫君的宠爱。别说咱们这个养身一月能出成效，就算是三月五月的，都会让人趋之若鹜。”
“还有，咱们主打是美食。我会把咱家的养生馆打造成淮安府贵妇圈子里的风潮，咱们以精美金贵为主，养身养颜为辅。咱是食物，又不是药，效果见慢也正常，你说是吧。”
“别说这些个深宅妇人，那些个混迹官场酒局的官僚豪绅，有几个身体康健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小毛小病。喝药不是一回事，有了养身食疗，也算是另辟蹊径。”
沈金玉眼里闪着亮眼璀璨的光芒，拍拍季有鱼的肩膀：“安心，你姐我心里有数。咱们肯定能火！你就等着数钱吧！”
“那我可就等着了~”季有鱼心头火热。沈金玉果然是个做生意的人才，难怪天香楼生意做的这么大，他自愧不如。
这时门外头进来个白衣男子，手里拎着药箱：“嫂子，你这是又琢磨出什么赚钱的好点子，什么要火啊？”
话被打断沈金玉有些不悦：“你怎么来了？”
齐沐白笑脸惬惬：“嫂子这是不乐意见到小弟啊。我哥让我过来搭把手，总归自家的大夫用着比外头的放心些。”
金满堂既然要做局，确实是自家大夫用着放心。万一请来的大夫露了马脚计划就会破产，又或者在汤药动了手脚金满堂不就危险了。
沈金玉看着齐沐白，眼珠子骨碌一转：“你来的正好，先去给满堂看看伤势，一会儿过来有事问你。”
“好嘞。小弟愿为您效犬马之劳。”齐沐白和季有鱼点了下头，拎着药箱屁颠屁颠往后院走。
沈金玉简单介绍：“你姐夫家的表弟，是个大夫，医术还行。等下让他过来咱合计合计药膳的事情，顺便问问他药理把把关，指不定还能研究出别的花样来。”
“阿姐说的在理。”季有鱼点头。他记得的药膳方子有一些，多数为粥汤，既然是要做成系类食谱，最好能加一些其他菜品。药理他不熟悉，有个大夫会方便很多。又是自己人，不用担心会泄密出去。
有些人不喜药味，定档的几个菜品也可以适当调整，把食方再精细化。沈金玉为养生馆花了不少心思，他也不能拖人后腿不是。
沈金玉视线落到装五红汤的碗里：“屋头那个，流了那么多血人都白了，你给弄些补血的给他。”
季有鱼失笑，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他，吃食上有什么忌口的吗？”
“要不等下问问大夫眼下都能吃些什么。喝着药，要是不小心冲了可就麻烦了，还是稳妥些为好。”
沈金玉点头赞同：“还是你考虑的周全。长宁说你喜欢吃橘子，今天府里送来些南岭的柑橘，你一会儿尝尝好不好吃。喜欢的话我让人多送些过来。”
季有鱼眼睛一亮，也许可以吃上橘子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