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怀孕的消息，是你透露出去的吧？”虽是问句，顾芳华却是笃定的语气。
厅内几人呼吸一滞，许氏的手悄悄握紧。
顾芳华接着说道，“方氏来给我请安，露出些苗头，你将自己的猜测报给那人，于是有了‘毒’血燕的事，是与不是？”
跪在地上的焦嬷嬷没了刚才的颤抖，反而平静下来。
她低垂眉眼，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顾芳华，“没想到府里查出了血燕，并且趁机发卖了一批人。
那人没达到目的，便让你伺机换阿胶。”
焦嬷嬷没有承认，但顾芳华知道自己都猜对了。
“出了血燕的事，你就该知道，那人给你的，绝不会是什么让人闹肚子的东西，哪怕如此，你依旧做出调换阿胶的事......
焦嬷嬷，今日人赃并获，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是过不去了。
你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我替你把孩子救出来。”
焦嬷嬷猛得抬起头，看向顾芳华。
她眼里有感激、有犹豫、有挣扎，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太夫人………老奴不能说……老奴说了，不光那孩子，老奴自己也活不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太夫人，老奴对不起您……下辈子，老奴做牛做马，再伺候您……”
顾芳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拦住她！”
晚了。
焦嬷嬷的手伸进嘴里，狠狠一咬。
不出片刻，一股黑色的血从她嘴角流出来。
“焦嬷嬷！”
曾嬷嬷冲上前去，一把扶住她。
焦嬷嬷的身体软了下去，靠在她怀里，嘴角的黑色血迹越来越多，脸色灰白如纸。
她靠在曾嬷嬷怀里，眼睛半睁着，看着顾芳华的方向。
她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出口。
变化来得太快，厅内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曾嬷嬷试了试她的鼻息，抬头看向顾芳华，摇了摇头。
“太夫人，人没了。”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顾芳华站在焦嬷嬷的尸身前，看着那张灰白的脸，一言不发。
她没想到，还真有不要命的。
在她的观念中，生命是最珍贵的，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本以为今日捉了个现行，能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
到底......是她低估了人心。
顾芳华闭了闭眼，挥挥手，“对外就说她急病暴毙。”
两个婆子立即上前，把焦嬷嬷抬了出去。
突然有人死在她面前，如果不是有原身的“记忆”在，见惯了后来流放路上的生死，她肯定要吓着了。
屋里只剩下顾芳华、许氏和曾嬷嬷。
许氏的脸色极差，“母亲，您觉得那人会是谁？”
顾芳华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是谁，但只要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
她坐回主位，看着桌上的阿胶和燕窝，沉默许久。
“这几块阿胶收好，将来是证据。”
曾嬷嬷应了，用油纸把几块阿胶重新包好，放进匣子里。
“还有这些荷包。”顾芳华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装好的荷包，“金银花生全都融了，焦嬷嬷经手过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她住的屋子，掘地三尺，给我搜！”
“是。”
“荣安堂的一应吃食，从今日起，你亲自盯着，外人不得经手。”
曾嬷嬷神色一凛，“太夫人放心。”
曾嬷嬷退下后，顾芳华又吩咐许氏，“其他人院中的吃食，你让人看紧着些，特别是晚晴院子里，以后她的吃食，让小厨房单独做，别去大厨房领，那人多手杂。”
许氏点头，“是，母亲......焦嬷嬷侄孙那还要查吗？”
顾芳华点头，“这事我让安国公府去查。”
焦嬷嬷原是安国公府买来的丫鬟，她未出嫁时，在院中做粗使。
原身看她稳重，提了三等丫鬟，选陪嫁时，还特意问过，才当做陪嫁丫鬟带来宣平侯府。
焦嬷嬷的底细，安国公府查起来方便。
许氏看婆母蔫蔫的，劝慰道，“母亲，这次虽然没有顺藤摸瓜，查出背后之人，但好歹将您身边一颗钉子拔了。”
顾芳华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如果今日不出手，继续暗中观察，假以时日有可能查到幕后之人。
可这样的人一直留在身边，就需要时时防范，万一哪处疏忽，给她钻了空子，后果无法想象。
终究是福祸难料。
晚上，曾嬷嬷来回话。
从焦嬷嬷屋中搜出了几张银票，金额共计两千两。
另外撬开床下的青砖，找出一个匣子，里面有两块加了料的阿胶，还有一瓶药丸。
府医查看了，却并未查出那药是什么。
顾芳华看着这些东西摇头，“先收起来。”
曾嬷嬷明白了，和之前的阿胶放在一块儿。
前院陆辰彦书房。
青竹正在回禀，“世子，小的将书房里外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
陆辰彦上午还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但晚饭后母亲与她说了焦嬷嬷之事。
让他觉得，再小心都不为过。
于是吩咐青竹，“日后我不在书房，不许任何人出入，洒扫也由你亲自做，不可假他人之手。”
青竹自然明白主子的书房是重地，“是，小的记下了。”
青竹退下后，陆辰彦从桌上拿起本《说文解字》。
自从知道妻子有孕，他便拿着这本《说文解字》，想着从中挑选寓意好的字，留着给孩子取名用。
只是孩子还没出生，已历经两次预谋毒害。
这是冲着让宣平侯府断子绝孙来的。
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他的妻儿。
陆辰彦的手指在那本《说文解字》上轻轻摩挲。
祖母年迈，父亲耳根子软，母亲虽能干却心不狠，底下弟弟妹妹们还小。
从今往后，他要护的不仅仅是妻儿，还有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