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孙子孙女一早来给顾芳华拜年,另外已经分府而居的两个庶子,也带着妻儿上门给顾芳华这个嫡母请安拜年。
好家伙,二儿子的妻妾一共生了四个儿子、五个女儿。
三儿子的妻妾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四个女儿。
原谅她都没记住所有孩子的名字,只记得来了磕头就给发压岁钱。
初二还有一个庶女回门,这个庶女出嫁后也生了三个孩子。
在这多子多福的朝代,生起孩子来跟比赛似的。
还好原身只生了一个儿子,如果都是亲生的,她真要忙不过来了。
因着二月有会试,京城的热闹劲比较克制。
搁在现代,就好比高考临近,考场周边的工地都得早早停工,鞭炮也不敢放,生怕惊了考生。
宣平侯府也一样。
过年只热闹了几天,初六过后,世子陆辰彦开始闭门读书,府里便又安静下来。
这日,柳姨娘去了许氏的上房。
她进门先规规矩矩地给许氏请了安,“夫人,妾身的侄子进京赶考。
他头一回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妾身的父亲和大哥也不放心。
妾身想着......能不能让他借住在府中,也好安心备考......”
许氏正在看账册,闻言抬起头来,看了柳姨娘一眼。
柳姨娘这人,平时不争不抢,难得开口求一回。
如果他侄子能考中,对侯府来说也是好事。
她想了想,放下账册道,“既然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住在外面确实不方便。
外院倒是有个清静的小院,最适合读书人,我让人收拾出来,拨给他住。”
柳姨娘大喜,连连道谢。
“吃食、茶水、日常用的东西,我会着人安排,你不用操心,只是有一条......”
许氏想到婆母之前说的,补充了一句,“后院是女眷住的地方,你侄子来了,只管在外院安心读书,不可到后院走动。
这个规矩,你提前跟他说清楚。”
柳姨娘连连点头,“夫人放心,妾身一定跟他说明白,绝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
要说她之前还有点小心思,但太夫人说了不许府中姑娘与表兄成亲,她就歇了这心思。
等柳姨娘走远,许氏便让身边的嬷嬷去外院安排。
不多时,管事来回话,小院收拾出来了,铺盖、炭盆、茶水都备齐了,还拨了个小厮过去伺候。
柳禹彬第二天就搬进了侯府。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白净,文质彬彬,见谁都是先笑再开口,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他住在外院靠西的小院,每日安心读书,甚少出去交际。
但顾芳华还是让平安留意着,至少在周世安那件事解决之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出于礼节,柳禹彬奉上了家乡带来的特产,也拜访了府中的两位男主子。
宣平侯只勉励了几句,便接着琢磨自己新得的书画。
陆辰彦倒是热情接待了他。
柳禹彬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进门便朝陆辰彦长长一揖,“世子,在下冒昧了。”
“柳公子客气了。”陆辰彦站起身,拱手还了半礼,“请坐。”
青竹上了茶。
两人在书房里坐下,柳禹彬打量了一圈书架上的藏书,眼中闪过几分羡慕。
“世子好福气,有这许多好书为伴。”
“都是祖父留下的。”陆辰彦笑了笑,“柳公子年纪轻轻便考上举人,想来学识过人。”
柳禹彬叹了口气,“在下资质愚钝,比不得世子天资聪颖。
不过是靠着几分笨功夫,一步步熬过来的。”
柳姨娘的父兄都只是秀才,柳家算是耕读之家,柳禹彬本人非常刻苦。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柳禹彬便拿出自己写的文章请陆辰彦指点。
陆辰彦接过来细看,眉头微微动了动。
柳禹彬的文章不算出彩,但胜在扎实,字字句句都是下过苦功夫的,比他想的好不少。
“柳公子这篇文章,立意中正,条理清晰。”陆辰彦把文章还给他,“只是第三段的论证略显单薄,若能再充实些,会更有说服力。”
柳禹彬连连点头,“世子说得是,在下回去再改。”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
隔几日,柳禹彬又带着新改的文章来请陆辰彦看。
如此反复了两三回,陆辰彦渐渐觉得这人还算踏实,不像是攀龙附凤之辈。
说起来也是姻亲,若能一同考中,日后也是助力。
“柳公子若不嫌弃,每日上午可以过来一起读书。”陆辰彦邀请,“会试在即,一个人闷头读,不如两个人互相参详。”
柳禹彬大喜过望,“多谢世子!在下求之不得。”
于是柳禹彬便成了陆辰彦书房的常客。
周明远比柳禹彬更早盯上陆辰彦的书房。
他爹周世安在侯府做门客,他在府里进出比柳禹彬方便得多。
隔三差五就来给陆辰彦请安,送几本书,问几个问题,殷勤得很。
可陆辰彦从没主动邀他一起读书。
周明远心里不痛快,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去找了父亲周世安。
“爹,您说世子是什么意思?”周明远关上门,一脸不高兴,“别人刚来就邀着一起读书,我在侯府三年了,他从不开口请我。”
周世安正在看书,闻言放下书卷,看了儿子一眼。
心里盘算着,世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转而又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
周世安考了三次会试皆落榜,早已放弃科举,儿子三年前侥幸考上举人,不过是末流名次。
两人自知在科举一途上,难有寸进。
父子俩又不通庶务,因着连年科考,已经没剩多少家底了,在偌大的京城难以维持生计。
几年前,周世安想办法进了宣平侯府做门客。
但他内心是个官迷,哪怕做个小官也好。
可想要以举人之身谋官,哪有这么容易。
去年秋,有人找到了他,说只要他帮着办成一件事,便可为他提供银两,疏通关系,为他在六部中谋一个小官。
周世安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看了眼儿子,“世子不邀你,你便勤快些,多去请教问题。”
读书人多少有些自负在身上,周明远对只能在侯府做门客,心里满是不甘。
但想到那人的许诺,周明远只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