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距离会试还有十多天,宣平侯府出事了。
一大早,顺天府的人上门。
带队的是顺天府尹秦瀚,四品的府尹,亲自出马。
陆崇光迎出去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因为顺天府的兵马把侯府围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皇上下令抄家呢。
秦瀚见了侯爷先拱手行礼,然而说话却不客气,“侯爷,有人告发府上世子陆辰彦购买今科会试试题,涉及科举舞弊。
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走一趟,得罪了。”
陆崇光脑袋嗡嗡地,想开口骂人,但看周边府邸不少人往这边看,还是咬牙道,“秦大人请,我儿清清白白,不怕查。”
一群人便冲进宣平侯府。
彼时陆辰彦正在书房读书,周世安、周明远、柳禹彬几人都在,他们正在讨论今年的会试。
听到动静出来时,顺天府的人已经站满了院子,他有一瞬讶异,但没有慌,上前给秦瀚拱手一礼,“秦大人,这是......”
秦瀚看了他一眼,表明来意后对手下道,“搜,仔细点!”
科举是国之大事,如果陆世子真涉及舞弊,秦瀚也不怕现在得罪人。
顺天府的差役们立即涌进书房,翻箱倒柜,连书架顶上的灰都擦下来一层。
几人站在院中,周世安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打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书房的门。
试题,是他昨日亲手放到书房里的。
顺天府的人一会儿就能翻出来。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差役们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书案底下、书架夹层、字画的卷轴里,甚至连笔筒都倒出来看了。
“大人,没有。”
“大人,这边也没有。”
“大人,所有地方都搜过了,没有可疑之处。”
秦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亲自走进书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左敲敲右拍拍。
他发现了一处声音有异,琢磨了一阵,蹲下身,在书案底下摸了摸,手指轻轻一按,暗格弹开了。
秦瀚从暗格里取出一沓纸张。
院子里落针可闻,周世安低着脑袋,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秦瀚展开纸张一看,“会试策论题?”
所有人都认为,秦瀚找到了陆辰彦科举舞弊的证据。
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张,“世子,你可有什么解释的?”
陆崇光瞪大双眼,惊疑不定地看向大儿子。
陆辰彦没去看父亲清澈的双眼,不慌不忙上前道,“回大人,这是上一科的会试试题。
在下留着,是为了揣摩出题的路子,便于备考。
大人若不信,可以查对。”
全场一静。
秦瀚看陆世子镇定自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招来自己的手下,“去礼部,调上一科的试题档案来比对。”
现在脑子嗡嗡地变成了周世安。
周明远也觉事情有异,他偷偷去看父亲。
只见他脸上一切如常,手却紧紧攥着,身子微微发抖。
顺天府的人来去不过半个时辰,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暗格里的文章,确实是上一科的试题。
秦瀚为官多年,做的还是顺天府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官职,一下就想明白里头有猫腻。
他很快将队伍一收,一脸歉意道,“侯爷、世子,本官职责所在,今日多有打扰。”
陆崇光与儿子对视一眼,拱手道,“本侯理解,辛苦众位还我儿清白。”
父子俩将秦瀚送至府门口。
围在侯府外头的人很快撤去,附近的人家,不是勋贵就是高官,府中下人俱是探头探脑,来打听侯府出了什么事。
要是什么都不说,更容易引人猜忌,管家便出言道,“有人为在今岁会试前打击宣平侯府声誉,恶意攀咬我家世子。
幸亏顺天府明察秋毫,证实纯属子虚乌有,已还了我家世子清白。”
不管别人如何议论,至少顺天府带这么多人来查,要真有证据,早就抓人走了。
荣安堂内,方晚晴双手置于腹前,心砰砰跳得厉害。
顾芳华轻拍她后背安抚,“莫要慌张,彦哥儿会处理好。”
方晚晴不信夫君会舞弊,但顺天府来势汹汹,着实让人不安。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崇光和陆辰彦一前一后进了门。
陆辰彦先给顾芳华行了礼,又走到方晚晴面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别担心。”
方晚晴感受到大掌的温暖,整个人放心下来,接着又气恼道,“是哪个小人做出这样的事来!让姑奶奶知道定要打断他的腿......”
话说到一半,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好,自己的温婉淑女形象!
陆辰彦看着她无辜的大眼,莞尔一笑。
还与她同仇敌忾,“我定会将这人揪出,到时候,由方姑奶奶亲自行刑。”
方晚晴噗呲笑出声,刚刚的不安烟消云散。
顾芳华笑看着小两口,年轻真好啊。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顺天府的人很快就撤走了,但府里还是有些人心惶惶。
柳姨娘更甚。
她打听了,方才侄子就在世子书房里。
万一被牵连进去,别说科举,怕是连功名都保不住。
她不能随意去前院,就在自己屋子里不停踱步,眉头拧成了一团,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就是“这可如何是好”。
陆语菲进来了,她穿着条鹅黄色的襦裙,手里端着一碟点心,神态安安静静的,像是外头的风波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姨娘,您这是怎么了?”
柳姨娘一把拉住她急道,“菲姐儿,你表哥方才就在世子书房里!
顺天府的人来了,万一、万一要是把他当成同党抓了去……”
陆语菲被她摇得身子晃了晃,碟子里的点心差点掉了。
她稳住身形,歪着头想了想,“姨娘,顺天府的人已经走了,大哥和表哥都没事。”
“你懂什么!”柳姨娘急得声音都变了,“这种事,沾上了就说不清!你表哥是来赶考的,要是因为这个耽误了会试,那可怎么得了......”
陆语菲是个有些认死理的,“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就算被人污蔑,大哥也不会牵连表哥。”
柳姨娘看着女儿笃定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也许没有她想的那么傻。
有些事情,她看得比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