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周世安坐在自己屋里，脸色铁青。
“不可能。”他咬着牙，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说，“我明明把东西放进去的，怎么可能变成上一科的试题？怎么可能？”
周明远坐在对面，脸色比他爹还难看，“爹，世子是什么时候发现并调换了试题，我们......”
有没有暴露？
周世安心里乱得很。
一会儿觉得侯府已经不安全，世子已经知道试题是他放的。
一会儿又觉得，世子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应该不知道内情。
“爹，咱们怎么办？”
周世安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为今之计，只能再要一份试题。
咱们可以把试题放到柳禹彬书房里，照样能定侯府的罪。”
“可是今天已经搜过了......”
“今天搜过了，明天就不能再搜了？”周世安咬着牙，“会试还没开始，试题泄露是大事，顺天府不敢不管。
咱们去告发，他们就得再来查。
世子书房咱们不能再次动手，柳禹彬的书房还不是来去自如。
只要顺天府能搜到试题，侯府就撇不清关系。
柳禹彬一个寒门学子，哪有钱买试题，还不是侯府替他张罗的。
到时候侯府就是裤裆里摸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周明远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爹，还是您有办法！”
周世安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衫，“我现在就出门。”
于是，周明远掩护他爹出了侯府。
周家父子自以为小心，他们不知道的是，出门的那一刻，平安就跟在了他身后。
子时三刻，城南甜水井胡同。
周世安敲了三下门，又敲了两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人拽了进去。
门迅速被关上。
屋里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什么？！事情没办成你怎么还来这，你这个蠢货！”
周世安被劈头盖脸地骂，心中很不爽，要不是这人许诺的官位，他才不受这气呢。
黑斗篷气急败坏地从袖袋里拿出几张纸，“拿上东西快点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突兀的问话，“周先生还想回侯府？”
屋中两人俱是一惊，屋门被人一脚踢开，走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今日带队去往宣平侯府搜查的顺天府尹秦瀚。
而他身后站着的，居然是陆辰彦，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世安。
黑斗篷刚想跑，就被两个差役按在地上。
帷帽扯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而等周世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捆了个结实。
秦瀚走过去，拿起了刚刚掉在地上的纸张，又是策问试题。
他不知道手中的是不是今岁试题，只好将两人都绑了，明日再核实试题内容。
周世安被拖走时双腿瘫软，面如死灰。
等他被押到顺天府大牢时，发现他儿子已经先一步在唱铁窗泪了。
父子俩抱头痛哭。
顺天府衙内，陆辰彦对秦瀚拱手一礼，“今日有劳秦大人了。”
秦瀚还是那句话，“职责所在。”
第二日下朝后，秦瀚到礼部核对，发现周世安与黑斗篷交易的，竟真是今岁会试试题。
会试在即，试题泄露，还被有心人拿来，预备栽赃侯府世子舞弊，这事大家都兜不住，很快被报到御前。
“查！”皇帝把御案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给朕查清楚！试题是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的！
涉及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三位考官被停职待查，所有接触过试题的人都被隔离审讯。
一时间，朝野震动。
宣平侯府也未能置身事外。
陆崇光和陆辰彦被召入宫中，皇帝亲自过问此事的来龙去脉。
陆辰彦跪在御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交待。
周世安如何在侯府做门客，又如何在书房藏匿试题，他是如何与秦大人联手，最后人赃并获的。
陆辰彦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有人买通了你的门客，把真题藏在你书房里，想诬陷你舞弊？”
“回陛下，正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棘手的问题，是眼下即将要举行的会试。
“这次的试题已经泄露，会试不能再用原来的题了，众卿可有何良策？”
科考由礼部负责，礼部尚书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想着补救办法。
重新出题容易，但关键是如何保证新的试题不会再次泄露。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陆辰彦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一议。”
皇上又把目光看向陆辰彦。
已故的老侯爷非常疼爱这个孙子，过世前拖着病体上书为他请封。
想必也是知道儿子靠不住，宣平侯府的担子，还是要落在孙子身上。
他看过去年顺天府的乡试卷子，陆辰彦学识扎实，言之有物。
倒是没辜负老侯爷的栽培。
皇上便对他道，“哦，你说说看。”
陆辰彦，“臣以为，即便重新拟定试题，也难保不会再泄露。
臣提议，陛下可秘密钦定主考官、同考官，随后立即将几位大人单独保护起来，直至会试结束，不与外界接触。
这样，试题便再无泄露的可能。”
皇帝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你是说......把出题的人‘关’起来，等考完了再放出来？”
陆辰彦......他好像没说“关”字吧？他说的好像是“保护”吧？
不过他还是躬身一礼，“臣正是此意。”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旁边的几位大臣，“众卿觉得呢？”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这个法子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
出题的人出不去，试题就传不出去。
“准了。”皇帝一锤定音，当即从翰林院中挑了三个翰林学士，“传朕旨意，立即将三位学士移居西苑，由禁军把守。
衣食住行皆在园中，不得出园一步。
直至会试结束，方可归家。
会试题目，重新拟定。”
几位学士“临危受命”，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被皇帝“关”起来，说出去不好听，但这是为国分忧，几人也不敢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