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试题泄露，皇上震怒，重选考官、重新出题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此时距离会试只有十多日，应考的考生，基本已经来到京城。
原先考官的喜好、文风，过往的文章、诗词，众考生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
不想就在这时，来了个重新大洗牌。
就在各家想要重新走关系时，又得知这三位大人已经被皇上单独保护起来，至会试结束方可归家。
之前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打听科考试题，但也能接触到主考官，有些想要投机取巧的人家，总能从主考官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窥探一二。
如今人都被关起来，那是什么都打听不到了。
顺天府尹秦瀚从宫中出来，就见推官一脸焦急地等在宫门口。
见秦瀚出来他三两步上前，“大人，出事了。”
秦瀚抬手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离开宫门一段路后方才问道，“出了何事？”
推官稳了稳心神，“大人，昨日抓回来的那人......死了！”
“什么？”秦瀚一惊，“是那个和周世安一起抓回来、审问时一言不发的男人？”
“是，昨晚审讯时不发一言，底下人还没用刑呢，想等您从宫里出来再说，结果今早发食物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被人毒害。”
秦瀚一张脸铁青，他这顺天府的大牢，倒成了东西市，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家父子呢？”
周家父子昨晚关着没审问，哭了大半夜，寅时才睡着，“那两人醒来发现隔壁人死了，吓破了胆，还没审就已经吐了个干净。
不过都是些没用的，只说去年乡试结束后，那人找上父子俩，让他们办事，事成后，许诺父子俩给他们在六部谋个差事。”
秦瀚轻哼，“蠢货，就他们的举人功名，还想进六部？”
秦瀚头有些疼，皇上刚下令限期破案，这边嫌犯就死了。
“走，先去审问那三个考官。”秦瀚带着属下立即回衙。
从宫里出来的陆崇光父子，看到的就是秦瀚匆匆离去的背影。
两人也没在宫门口说话，直接坐上马车回宣平侯府，来到荣安堂。
“祖母，还真让您给猜着了！”
今早陆辰彦给祖母请安时，宫里来人宣他们父子面圣。
祖母便说，进宫将事情讲清楚一回事，但不能将事情抛给皇上，要带着解决问题的方法去。
顾芳华现在看两人的神色，便知早上准备的说辞用上了。
这也是她做为现代牛马，培养出的良好职业修养。
她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只会提问题不会给方案的人。
老板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你指出一个漏洞，他反问你“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你若答不上来，错处就成了你的。
顾芳华深谙此道。
所以她教陆辰彦，进宫不是去告状的，是去献策的。
试题泄露了，怎么办？重新出题。
重新出题还怕泄露，怎么办？把出题的人看管起来。
一整套方案甩出来，皇帝不但不会迁怒，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做为宣平侯府的接班人，能给皇上留下一个好印象，非常有必要。
顺天府衙里，重要人犯被灭口，秦瀚从之前三个考官入手，很快就查出了考题泄密的原因。
主考官，翰林院学士张之远，年五十，酒后被小妾套话，说漏了嘴。
至于那个小妾，三天前说要回娘家探亲，一去不返。
秦瀚等人找过去，发现那妾室并没有回娘家，人不知所踪。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说张大人老糊涂的，有说那小妾是被人收买的，有说背后还有更大的主使。
众说纷纭。
但有一条共识：今年的会试，怕是不会太平。
有人替张之远惋惜，“张学士为官二十多年，没想到最后晚节不保，栽在一个小妾手里。”
有人不以为然，“栽在小妾手里？是他自己管不住嘴！试题这么要紧的东西，能跟一个妾说？”
有人冷笑，“你们还真信是小妾？依我看，那小妾八成是被人安插进去的，就是为了套话。”
“谁安插的？”
“那我哪能知道，能往高官府邸安插人，这边刚查到小妾，小妾就跑了......这背后的人，手眼通天啊。”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吭声了。
有些事，猜得到，不能说。
与此同时，不少有子弟参加会试的人家，都想来宣平侯府打听消息。
陆辰彦是这件事的苦主，又刚从宫里出来，知道的肯定比外头多。
帖子雪片似的飞来，门房一天要收好几摞。
许氏拿着那些帖子去了荣安堂。
“母亲，这些人家，有的是想打听消息的，有的是来示好的，还有的……儿媳也说不好是什么心思。”
顾芳华翻了翻，随手放在一边。
“回了吧，就说世子备考，不见外客。”
许氏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得罪人？”
“得罪人？”顾芳华嗤笑一声，“彦哥儿差点被人整得世子之位都保不住，这时候还怕得罪人？
况且，对彦哥儿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会试。
外头的事，等考完了再说。”
许氏点头，正要退下，又被顾芳华叫住了。
“对了，柳姨娘那个侄子，还在府里？”
“是。”
顾芳华问道，“那人现下如何？”
“听老爷说，人挺稳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顾芳华点了点头。
“记忆”中，柳禹彬人品不错，陆语菲难产，他守了三年后，才在其母亲的安排下另行娶妻。
顾芳华想了想，“心性不错，彦哥儿底下两个弟弟还小，这柳禹彬倒是可以扶持。”
许氏明白婆母的意思了。
秦瀚那边，查了七天，查不下去了。
三条线索，断了两条。
中间人死了，小妾跑了。
只剩下周家父子的口供，但他们的口供毫无用处。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中间人是谁派来的，只知道姓钱，每次都在那间小院见面。
秦瀚将案卷整理成折子，递到了御前。
皇帝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张之远，革职流放，其妾室，全国海捕。”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帝王威严，“周氏父子削其功名，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