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试题泄密案,在涉案人员流放后,告一段落。
令顾芳华叹息的是,背后的人再次完美隐身。
安国公府那边也在竭力查找焦嬷嬷的底细,可焦嬷嬷是四十年前进府的,年代久远,线索又少,那个所谓的侄孙始终没有找到。
顾芳华有时甚至怀疑,这“侄孙”到底是真有其人,还是焦嬷嬷杜撰出来骗她的。
但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因为会试变故,原本打算开年给皇子、公主选伴读的事也推迟了,估计要等会试结束后才会重新提上日程。
时间就在紧张的忙碌中,来到二月五,会试如期开考。
寅初。
天还没亮,宣平侯府就亮了灯。
前院正厅里,灯火通明。
陆辰彦和柳禹彬明显比平日“胖”。
因为科考不能穿有夹层的衣裳,但刚开春,白日还好,晚上号房里特别冷。
所以两人在身上套了很多件单衣,看着有些臃肿。
陆辰彦站在厅中,面色平静,但握着的手微微收紧,到底还是紧张。
柳禹彬站在他旁边,也绷着一张脸。
陆崇光背着手站在一旁,要叮嘱的话,之前已经说过了。
“父亲,儿子去了。”陆辰彦朝他行了个礼。
陆崇光点了点头,“好好考。”
陆辰彦应了一声,转向许氏。
许氏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上前两步,替儿子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袖口,手里忙个不停,嘴上也不停,“考篮看紧了,不要让人靠近,饿了就吃东西,别饿着肚子写......”
学问上帮不了忙,她只能不停叮嘱儿子照顾好自己。
“母亲。”陆辰彦听她说完后道,“儿子记住了。”
许氏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道,“科考固然重要,但母亲望你量力而行。”
这一去将是九天的煎熬。
二月的京城乍暖还寒,贡院的号舍四面透风,九天下来,手脚生疮是常事,熬到面色蜡黄、形销骨立的考生比比皆是。
往年也有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在金榜题名与儿子的性命相比,做为母亲的许氏肯定希望儿子平安康健。
“儿子明白。”陆辰彦理解母亲的意思,郑重应下后,他又转向顾芳华,深深行了一礼,“祖母。”
顾芳华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没有像许氏那样千叮万嘱,只是说了一句,“彦哥儿,你从小就用功,祖母都看在眼里。
功夫到了,结果自然不会差。
放宽心去考。”
陆辰彦的眼眶微微泛红,又行了一礼。
弟妹们也在旁边等着与大哥说话。
陆辰哲仰着脸看着大哥,一本正经道,“大哥,你好好考,我在家乖乖读书!”
陆辰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陆辰明站在后面,看三弟被大哥摸头一脸享受的样子,有些酸又有些不自在。
他心里其实也想像小时候那样凑上去,可他已经十三了,是大孩子了,再被大哥摸头,怪丢人的。
他站在原地,脚尖在地上碾了碾,把那份小小的羡慕硬生生踩了回去。
陆辰彦看二弟低着脑袋,飞快在他头上撸了一把,“明哥儿可是答应祖母要认真读书的,等大哥会试结束,还要来考你。”
陆辰明小脸一下红了,既有被摸了脑袋的羞赧,又有被大哥质疑的不服气。
他抬起头拍拍胸脯,“大哥尽管放心,我好好读书就是了,让......祖母监督我,等大哥回来了问祖母!”
大家都笑出了声,顾芳华也笑着点头,“好,你大哥不在家,祖母替他看着你。”
几个妹妹也一一上前给陆辰彦加油打气。
方晚晴站在弟弟妹妹们后面,没有上前。
她已经微微显怀,此刻,看着夫君要出门赴考,她心里高兴、紧张、不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她从前不是矫情的人,可能是肚子里的孩子,让她变矫情了。
陆辰彦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陆辰彦轻抚一下她的肚子,然后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皮毛大氅里裹着,摸着又暖又软。
方晚晴点了点头,嘴角弯起,眼眶却红了。
陆辰彦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时辰差不多了。
陆辰彦和柳禹彬朝众人行了个礼,提起考篮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辰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一屋子的人,祖母坐在主位上,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帕子,眼神中是担忧又是鼓励。
父亲背着手站在灯下,一脸欣慰,弟妹们站成一排,向他挥手。
方晚晴站在最后面,手扶着门框,微微显怀的肚子在灯光下映出一个温柔的轮廓。
看到他回头,向他展露了一个温柔的笑颜。
陆辰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吧。”他对柳禹彬说。
两人踏着夜色,出了侯府的大门。
外面的马车早就备好,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凌晨传得很远。
陆辰彦两人就这样带着家人的担忧与祝福上了考场。
贡院前面一条街站满了排队的考生,马车根本进不去。
陆辰彦和柳禹彬又仔细检查了考篮,确认无误后才下了马车。
由于前段时间的波折,两人格外注意自己的考篮。
他们将篮子抱在胸前,放在眼下就不怕别人塞东西进去了。
直至两人顺利通过检查,进到考号内,才放下心来。
而宣平侯府中,送走了两个考生,天都还黑着。
顾芳华让方晚晴赶紧回去歇息,她这段时间有些嗜睡,这么早起来,肯定没睡够。
方晚晴也不逞强,被丫鬟扶着回了自己院子。
陆崇光夫妻送顾芳华回荣安堂。
廊下的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
进了荣安堂,顾芳华在榻上坐下,曾嬷嬷上了热茶。
“教养嬷嬷的事,找得如何了?”
许氏在她下首坐下,摇了摇头,“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嬷嬷,但都被皇家宗室或者高门勋贵荣养着,轻易不会挪动。
儿媳托人问了几家,人家都客客气气地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