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教养嬷嬷,能从一个人的举止中看出她的品性、出身、教养。
宫里出来的嬷嬷,看人极准,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姑娘是嫡出、哪个是庶出,哪个在家受宠、哪个不受待见。
这种本事,没在深宅大院里浸淫几十年,练不出来。
不但懂规矩,还懂人情世故、懂朝堂风向、懂各家各府的底细。
教姑娘们规矩,不是为了把她们教成木头人,而是为了让她们以后出门做客、嫁入高门、在夫家立足的时候,心里有数、手上有招。
这一点,寻常嬷嬷做不到。
而且一个好嬷嬷,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
这在宫里叫“会当差”,在府里叫“懂事”。
宫里出来的嬷嬷最值钱的就是这张嘴,她们在主子身边待了几十年,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但从不外传。
这样的嬷嬷,为什么难找?
因为她们太抢手了。
宫里出来的嬷嬷少,而且一出宫马上被宗室和勋贵抢着请走了。
有的嬷嬷甚至被好几家预定,这家教几年,那家教几年,档期排得比京城的名角还满。
宣平侯府这样的门第,在京城只能算中等偏上,跟那些亲王、郡王府比,根本排不上号。
而且,那些嬷嬷挑主家。
不是谁家给的钱多就去谁家,她们要看主家的家风正不正、姑娘底子好不好、自己去了能不能施展得开。
要是主家家风不正,姑娘们一个个歪瓜裂枣,嬷嬷教起来费劲,教出来了也不体面,反倒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这事没那么容易办成。
顾芳华想到了《知否》里的孔嬷嬷,光是点茶一道就能讲出七八种门道,什么茶配什么盏、什么水温、什么手法,各有各的讲究。
这还不算,更难得的是,她能在不动声色间点拨人的德行,让姑娘们既学了规矩,又不觉得被管束。
这样的嬷嬷,多半在宫里待过。
她们伺候过贵主儿,见过世面,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看见了要当没看见。
她们教的不是规矩本身,而是规矩背后的道理。
顾芳华对许氏道,“慢慢找,好的教养嬷嬷可遇不可求。
不过,也不能光等着。
告诉帮忙寻摸的人,就说府里会安排荣养。”
许氏笑着应下,“那些嬷嬷,最在意的就是老了以后的归宿。
若咱们能答应荣养终身,兴许有人愿意来。”
陆崇光坐在一旁,一直没插上话。
这会儿终于开口了,“儿子看几个姑娘的规矩学得还行,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吗?”
顾芳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陆崇光被看得有些心虚。
许氏在旁边忍着笑,替丈夫解围,“侯爷目光放在前院,不懂姑娘家的教养,母亲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芳华心想:我什么都没说,你倒是护上了。
“二丫头有些呆傻,三丫头掐尖要强,四丫头胆小怕事,底下还有两个小的,个个都得对症下药。
寻常的嬷嬷,教不了她们。”
许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陆崇光听母亲这样说,又想起了大女儿,叹了一口气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要好好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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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大门一关,再开启要等到九日后。
这些日子,宣平侯府表面上各司其职,但大家心里都挂心着陆辰彦。
许氏每日要去小佛堂上香,方晚晴胃口不好也不好在人前显露,连陆崇光下朝回来第一句话问的都是“有没有消息送来”......
明知贡院里传不出消息,还是要问。
顾芳华倒是不怎么慌。
她该吃吃,该睡睡,偶尔把几个孙女叫到跟前,教她们看账本、认药材、分辨绸缎好坏。
如今日头渐暖,各府的帖子也像春天的草一样,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婚宴、寿宴、抓周宴、赏花宴、春祈宴......名头多得顾芳华眼花缭乱。
她推掉了大半,挑了一家去。
永昌伯府的赏花宴。
之所以去这家,有两个原因。
一是永昌伯府的花园在京城颇有名气,此时正是玉兰盛开的时候,不去可惜。
二是年前永昌伯府那桩姐妹相争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她想带孙女们去亲眼看看。
有些道理,在府里说一百遍,不如在外头看一遍。
五个孙女,她带了四个,陆语芊、陆语芝、陆语柯、陆语茵。
陆语菲说不想去,她也不勉强。
陆语茵和陆语柯同岁,两个小姑娘一听说要出门,早早就换好了衣裳,手拉手跑到荣安堂门口等着,叽叽喳喳的,像两只雀儿。
马车一路往永昌伯府去,二月的京城,白日的风里带着暖意,路边的柳树抽出嫩芽,在风中轻轻摇着。
姑娘们除了参加宴会,出府的机会很少,陆语柯和陆语茵挤在车窗边,头挨着头往外看。
嘴里还嘀嘀咕咕议论着市井的热闹。
永昌伯府门前车水马龙。
下了马车,四个姑娘就收敛了神色,亦步亦趋跟在顾芳华身后。
永昌伯府的花园确实名不虚传,一进门就是两排玉兰树,白的像雪,紫的像霞,花瓣厚实饱满。
花树下摆着长案,上面铺着锦缎,放着茶点瓜果。
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赏花,有的说笑,有的在花树下让丫鬟帮忙簪花。
今日邀请的都是女眷,顾芳华也不担心她们会冲撞谁,便让孙女们去姑娘聚会的地方,自己则与几位老封君寒暄起来。
姑娘们的位子安排在水榭处。
四个丫头刚坐下,陆语茵就拽着陆语柯的手,小声说,“五姐,你看那边,那个姑娘头上戴的花好大一朵!”
“那是芍药吧?这个季节就有芍药了?”
“或许是暖房里培育出来的吧?”
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乱看。
陆语芊端端正正地坐着,她的目光在席间扫来扫去,看谁家姑娘穿了什么衣裳、戴了什么头面、跟谁坐在一起说话。
陆语芝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不太敢抬头看人。
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听旁边的人都在议论昨日京城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