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安静了一瞬。
十一皇子放下书,看了十皇子一眼。
旁边的大太监轻咳了一声,“殿下,选伴读的规矩是先看文章、看举止,回头再……”
“我又没说现在比。”十皇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下去吧。”
陆辰明退回去,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太监看出这位殿下不高兴了,殷勤地指着一位世家公子,“殿下,这位是恭顺侯府的小公子,会骑射,书读得也不错......”
他矮下身,声音低了些,“贵妃娘娘也觉着他是极好的伴读人选......”
十皇子一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听到这人会骑射,还是母妃的意思,便点点头,指着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恭顺侯府的小公子道,“那你留下。”
方知宁看十皇子点到他,难掩喜悦上前一步,“谢殿下。”
被选上的需要单独站到一边,方知宁路过陆辰明时,从鼻孔里轻哼一声。
陆辰明想回瞪过去,不想衣袖被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到三弟抿着唇,跟他摇头。
陆辰明的气一下就瘪了,垂下脑袋来,也没再看方知宁。
十一皇子将这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看了看陆辰哲。
眉头微蹙,最后什么也没说,又拿起手中的书本。
他伴读的人选早已敲定,一个是外祖家的表弟,一个是姑姑家的表哥。
选不选的,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而十二皇子自始至终都游离在这件事情之外,他不选,也有人会替他选好。
所以认真在选伴读的,只有十皇子一人。
最后十皇子“选”了方知宁和吏部侍郎的长孙余言闻外,还点了忠勤伯府的闵明远。
看着被点名后,表情有一瞬愕然的小少年,陆辰哲替他心里捏了一把汗。
忠勤伯府是皇后那边的,被十皇子选做伴读,他总觉着,这少年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乾西五所这边尘埃落定,寿康宫那边还没完。
公主选伴读的流程比皇子简单些,笔试只是简单的抄书。
但“面试”的阵仗比皇子那边大。
六公主吴明珍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个嬷嬷、四个宫女,宫中位份低些的嫔妃都没她这排场。
旁边坐着八公主、十公主,两个公主年纪小些,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候选的姑娘们依次进殿,行完礼,回答嬷嬷的问话。
读过什么书、学过什么女红、会什么才艺。
陆语芊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杏色的衣裳,头上只戴了两支素银簪子,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姑娘中间,显得有些素净。
轮到她时,她上前行了个礼,动作不疾不徐。
嬷嬷问,“读过什么书?”
“读过《女诫》《孝经》,《论语》也读过一些。”
“会什么?”
“会一点女红,会一点诗词。”
六公主原本在摆弄手里的团扇,听到“会一点诗词”四个字,忽然抬起头来。
“会一点是多少?你背一首来听听。”
陆语芊垂下眼,背了一首自己写的咏梅诗。
五言绝句,不算出彩,但工整清丽。
六公主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又多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在品评她的诗,而是在打量她这个人。
陆语芊低着头,没有跟六公主对视。
她想起祖母出门前说的话,“公主那边,不求出彩,不出错就行,记住,别往六公主跟前凑。”
她不知道祖母为什么这么说,但她听祖母的话。
旁边一个穿桃红色衣裙的姑娘凑到六公主跟前,笑盈盈地说,“禀公主,臣女也爱作诗,如今园中百花盛开,臣女愿为公主作一首应景的诗。”
六公主看了那姑娘一眼。
桃红衣裳,赤金簪子,耳坠子上镶着黄豆大的红宝石。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是工部侍郎周家的姑娘,周侍郎的夫人是勇毅侯府的旁支,论起来该叫徐贵妃一声表姨。
“你倒是嘴甜。”六公主的语气不咸不淡。
周姑娘笑着行了个礼,张口就来,“春来百花开,蜂蝶绕枝回。愿伴公主侧,日日沐春晖。”
诗作得不怎么样,但意思到了,“愿伴公主侧”。
六公主听出来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看了旁边站着的嬷嬷一眼。
嬷嬷姓刘,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差,最擅长察言观色。
她见六公主的目光扫过来,微微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姑娘好才情,公主身边正缺一个会作诗的伴儿,周姑娘若是有心,回头可以多来宫里走动。”
话没说死,多来走动,不是“选上了”。
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六公主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周姑娘大喜,又行了个礼,退回队伍里。
退的时候目光扫过周边几个姑娘,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
陆语芊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旁边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撇嘴,有人低头,有人悄悄打量六公主的脸色。
她们的动作都很小心,毕竟在宫中,不敢殿前失仪。
陆语芝则没有“面试”的机会,她胆子太小了,在笔试环节之后太紧张,走路同手同脚,被眼尖的嬷嬷看到,所以便留在偏殿等着。
她不知道前头如何了,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三姐姐回来。
陆语芊看到的就是,四妹妹双眼通红,一个人坐在偏殿角落,也不知道是哭过了,还是吓着了。
她倒是想哭,但不敢在宫中哭出来,才把眼睛憋红。
不过看到陆语芊她就不怕了,像见到了救星。
“三姐姐......”
陆语芊上前握住她的手,“马上就回去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陆语芝看到不少姑娘回到殿内,有的面露喜色,有的黯然沉默。
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抿紧唇,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在偏殿中又等了两刻钟,嬷嬷引导所有落选的姑娘出宫。
陆语芝走路比来时快了不少,宫里规矩森严,嬷嬷太监们看着无比严厉,她是再也不敢来了。
经过重重宫殿,终于出了宫门。
外面停着一溜各府的马车,四兄妹碰面,交换眼神,俱是露出了轻松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