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为皇子、公主选伴读的消息是陆崇光下衙带回来的。
回府后他没去自己书房，先来了荣安堂。
“母亲，宫里选伴读的事定下来了，三月初十。”
顾芳华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哪些皇子公主？”
“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还有六公主、八公主、十公主。”陆崇光掰着手指，“皇上有旨，五品以上官员及勋贵子弟家中，年纪在七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都需参选。”
顾芳华语气平平，“那就按旨意上去办。”
选伴读的消息除夕宫宴时就已传出，有心的人家，早就出去活动关系。
“记忆中”，宣平侯府也费银子费人脉给家中的孩子活动。
那个时候，陆辰彦已经因为科举舞弊，被夺世子之位，相当于是废了。
陆崇光与许氏便想着让另一个嫡子进宫做伴读，好歹在各皇子面前有几分情面。
所以陆辰哲最后成了十皇子的伴读。
而孙女方面，陆语芊因是庶出落选，但她会来事，摸清了六公主的性子，最后发展成了六公主的“小狗腿”。
现在，宣平侯府没有任何动作，选上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让孩子们进宫走个过场，低调行事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里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是走过场，但该准备的一样不能少。
许氏给几个孩子准备进宫的衣裳、首饰、学习礼仪。
陆辰明被按着练了两天请安的姿势，叫苦连天，“大哥，我是去选伴读，又不是去选太监！”
陆辰彦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闭嘴，站直。”
陆辰哲倒是认真，把那些礼节学得有模有样。
陆语芊和陆语芝也学得认真，不过陆语芝学得慢，且动作看起来僵硬，不那么落落大方。
三月初十，天还没亮，四个孩子就跟着陆崇光进了宫。
顾芳华没去送。
她站在荣安堂的廊下，看孩子跟她行礼后离开。
曾嬷嬷在旁边，“太夫人放心，哥儿姐儿都是聪明的。”
顾芳华笑了笑，没说话。
进宫的路上，陆辰明坐在马车里，浑身不自在。
他扯了扯领口，被陆崇光一巴掌拍开，“规矩点。”
陆辰哲坐在旁边，腰背挺得笔直，手心有些汗湿。
另一辆马车中，陆语芝低着头搅着自己的手指，她还没有进过宫，想想都觉得害怕。
她怕自己行错了规矩，会给家里惹祸。
陆语芊倒是一派轻松，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如果是半年前，有进宫选伴读的机会，她这个庶女，肯定要为自己拼一把。
她想着，能与宫中的“贵人”搭上线，那她也不差陆语柯什么了。
可是祖母这几个月的教导，以及对她们姐妹的一视同仁，让她逐渐改变了那些想法。
而且祖母已经在找教养嬷嬷了，到时候可以和家中一起学习，让她对选伴读，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
皇城的红墙越来越近了，墙根下站着带刀的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跟泥塑似的。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陆崇光带着孩子下车，有太监迎上来，验了身份，领着他们往里走。
皇子选伴读在乾西五所，公主在后面的寿康宫。
进了宫门，兄妹四个就分开了。
皇子选伴读先要经过笔试。
候选的子弟们被领进一间偏殿，每人一张小几，笔墨纸砚备好。
题目不算难，默写一段《论语》，再作一首五言绝句，题目是“春日”。
陆辰哲拿到题，默写他不怕，《论语》背得滚瓜烂熟。
作诗也还行，先生教过。
他提笔蘸墨，左右看了看，故意没用练惯了的字体，而是用他新练的字体，一笔一划，没甚风骨，只是工整而已。
陆辰明拿到题，脸就垮了。
他会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段，也不知道够不够。
他咬着笔杆子想了想，默了一小段，凑够了字数。
字写得也勉强工整，毕竟在家被大哥押着练大字。
作诗就更别提了，憋了半柱香的功夫，写了首打油诗应付。
交卷的时候，旁边一个翰林院的官员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笔试刷掉了一多半人。
陆辰哲勉强过线，排在中游。
陆辰明的卷子被考官传阅了一圈，据说有人笑出了声，但他还是过了，大概是看在宣平侯府的面子上。
过了笔试，还有面试。
不是直接见皇子，而是先由宫中的总管太监“相看”。
看容貌、看举止、看谈吐、看规矩。
陆辰哲规规矩矩地站着，问什么答什么，声音不大不小。
总管太监让他走了几步，点了点头。
陆辰明倒是腰板挺得直，走路带风，总管太监多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小公子习过武？”
这两个月，陆辰明表现得不错，顾芳华回安国公府的时候，让他跟着表哥们一起习武。
虽然他这个年纪开始习武有些晚了，但舅舅说了，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陆辰明点头，“学过一些。”
老太监没再问什么。
两轮筛选下来，最后送到皇子面前的，只剩三十多人。
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坐在上首，每人面前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点。
十皇子歪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弹弓，对着殿门口的柱子比划。
十一皇子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
十二皇子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小木偶，不说话也不看人，像是对什么都没兴趣。
一群人分成几列，依次上前行礼，报自家门第、姓名、年龄。
陆辰哲排在第五个。
他上前行了个礼，垂着眼，没有抬头。
十皇子吴承焕他放下弹弓，看了陆辰哲一眼，“你会玩弹弓吗？”
陆辰哲一愣，老实回答，“不会。”
十皇子撇了撇嘴，没兴趣了。
十一皇子放下手里的书，看了陆辰哲一眼，没说话。
十二皇子，连头都没抬。
陆辰哲行了个礼，退回队伍里。
轮到陆辰明时，他上前行了个礼。
看他站得笔直，十皇子又来了兴趣，“你会不会武？”
陆辰明想起祖母的话，“在外头，别张扬。”
他答，“刚学。”
十皇子“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敢不敢跟我比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