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永昌伯府的大姑娘，被她堂妹推进了池塘？”
陆语柯点头，“我觉得一开始，三姑娘应该是不小心的，只是大姑娘掉进水里后，她没去找人救大姑娘，而是直接跑走了。”
方晚晴和许氏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年前永昌伯府姐妹相争的丑事，满京城都传遍了。
一开始还想着，会不会是大家不嫌事大，传得有些夸张。
现在想想，哪是夸张，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姑娘今年不过十五，心还挺狠的。
许氏深吸一口气，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陆语柯摇头，“我和三姐姐拿竹撑把人拉上来，我力气小，三姐姐出了大力，我瞧着她手磨破了些皮，但她说不疼。”
许氏眉头皱了一下。
平日没看出来，没想到三丫头遇事倒是不含糊。
可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手上磨破了皮，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她跟梅香招了招手，“让府医去给三姑娘瞧瞧，再给她拿瓶祛痕胶过去。”
梅香应是，掀帘出去了。
“那永昌伯夫人呢？”方晚晴问道，“她有没有‘为难’你们？”
也别怪她会这样问，大恩有时候也是大仇。
“没有。”陆语柯摇头，“三姐姐只说，我们听见喊救命才过来的，前头的事没看见。
永昌伯夫人就没再问了，还说要登门道谢。
这个发簪就是伯夫人让丫鬟给我戴的，说是谢谢我们救了她家姑娘。”
她摸了摸头上的珍珠发簪，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氏看着女儿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又后怕又欣慰。
后怕的是，万一那池塘水深，万一她们救人不成反被拉下去。
欣慰的是，几个姑娘处置得当，至少没将自己卷进是非中。
尤其是三丫头，既帮了人，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方晚晴轻轻抚了抚肚子，柔声对陆语柯说，“柯姐儿，你记着，今日这事不可对外人说。”
“嫂嫂我知道。”陆语柯点头，“祖母说了，不要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
婆媳两人又对视了一下，许氏笑着说道，“是，你祖母说得对。”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回屋沐浴更衣去吧。”
陆语柯跟母亲“汇报”后就走了。
许氏看女儿似乎一点都没受惊吓的样子，也就没再管她。
方晚晴叹了口气，“还好今日之事没有宣扬出去，否则永昌伯夫人特意举办的赏花宴，不但没有挽回永昌伯府的名声，反而还将府中两个姑娘的事，重新摆到台面上来。”
许氏合上账本放到一边，“可不是，估计过些日子永昌伯夫人还要登门致谢呢。”
婆媳俩讨论过后便算了，之后永昌伯府迟迟没有递拜帖，宣平侯府也没当回事。
毕竟会试要结束了，谁有空搭理别府的家务事。
贡院大门终于开了。
青竹是扶着世子进的府门。
不，说“扶着”不准确......是半扛着。
陆辰彦整个人靠在青竹身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十分狼狈。
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皱得像咸菜，袖口和领口泛着灰，隔着三步远就能闻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味。
九天。
九天不能洗澡，不能换衣裳，吃喝拉撒全在那一间号舍里。
白天写文章，晚上缩在木板床上，隔壁号舍的举子咳了三天，对面那个第一晚就开始哭，哭完又笑，笑完又哭，到第五天被人抬出去了。
九天下来，陆辰彦觉得自己不是考了一场试，是死了一回。
“世子，慢点，抬脚......”青竹扶着他跨过门槛。
方晚晴早就等在二门口了。
她一只手扶着丫鬟的胳膊，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陆辰彦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她冲上前去，然后......她停住了。
距离丈夫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方晚晴猛地刹住脚。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酸、馊、臭，几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在坛子里闷了九天刚打开。
她的胃猛地翻了个个儿，嘴巴里涌上一股酸水，她捂着嘴，别过脸去，干呕了两声。
陆辰彦愣住了。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然后脸就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窘迫的红，红得都快赶上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长衫了。
“晚晴，我......”他想上前，迈了一步，方晚晴退了一步。
他又迈了一步，她又退了一步。
丫鬟们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陆崇光站在后面，本来想上前说两句，闻到味道也默默退了回去。
哪怕是亲生的，许氏也有些嫌弃，她用帕子掩着鼻子，声音从帕子后面传出来，“青竹，快扶你主子去沐浴。”
陆辰彦站在原地，看着一丈外的妻子，上次秋闱天气炎热，他也在号房里待了九天。
那时妻子都没有嫌弃他，不过他忘了，如今方晚晴有孕在身，对气味本就敏感。
且她最近有些害口，哪闻得了这味道。
他有些虚弱地道，“晚晴，我不是故意的。”
方晚晴捂着嘴，声音闷闷，眼睛红红，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被熏的，“我知道，你先去沐浴用膳，东西都早早备下了。”
陆辰彦被青竹架着往自己院子行去，但他“身残志坚”地转过头问，“你身子还好吗？孩子......”
方晚清连连点头，“好好好......”
青竹其实也是憋着气的，轻声提醒道，“世子，走吧，再不走夫人又要吐了。”
院子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辰彦被青竹半拖半架着走了，一路上还在回头。
方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哭又笑，既是心疼也是失笑。
顾芳华倒是没去二门凑热闹，不过有最小的两个孙女看了回来演给她看。
而柳禹彬晚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整个也如咸菜疙瘩一般。
许氏让府医给两人都诊了脉，两人都有些许受寒，但不严重，一副药下去，发发汗就好。
两人“平安”归来，也让宣平侯府重新热闹起来。
之前搁置的宫中选伴读的事，也有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