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没有接，只是又把匣子轻轻推了回去。
“老爷放心，这不是姨娘从月钱里省的，是太夫人给的。”
柳父抬起头，春桃解释道，“年前太夫人给府里的女眷分了铺子，说让大家学着经营。
姨娘分到的铺子位置不错，赶上过年的时候，生意格外兴隆，赚了一大笔。
太夫人还夸姨娘有财运呢。”
柳父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柳母在旁边偷偷抹眼泪，拉了拉柳父的袖子，“他爹，既是妹妹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咱们当借的，日后一定还。”
柳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双手接过匣子。
“回去跟你姨娘说，这银子我们当借的，等手头宽裕了，一定还。
也让她别担心，我们在京城不会给她丢人。”
春桃笑着应了，“姨娘还说，让老爷夫人别急着还，她不着急用银子。
公子刚选上庶吉士，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别委屈了他。”
两夫妻忙着张罗房子，但京城的房子哪有这么好买。
还是国公府的人知道柳家在找房子，帮着牵了线，才在内城买了个一进小院。
宣平侯府，世子考上探花，府里大摆宴席。
亲朋故旧纷纷上门庆贺，门房收帖子收到手软，管事安排座次安排得头昏脑涨，厨房从早到晚没熄过火，油烟味儿飘出去半条街。
宴席设在侯府正厅和东西两个花厅，男宾在外院，女眷在内院。
从巳时开始，客人就陆续上门了。
一些没有收到请柬的府邸，也派人送了一份贺仪来，管家收下贺仪，客客气气地打发了来使。
安国公府来了几辆马车，吴氏带着儿媳和孙女们亲至。
她还在门口碰到了顾芳霞，两人便结伴往荣安堂去。
看着吴氏身后跟着一溜孙女，顾芳霞看了看，没有看到顾文兰，便问道，“听说给文兰定下的公子，今科也考上了进士，大嫂真是好眼光。”
提起柳禹彬，吴氏脸上的笑意明显。
虽说名次不算顶靠前，但正经的两榜进士，如今又选上了庶吉士，三年后散馆，国公府也容易替他运转。
心里高兴，但吴氏嘴上却谦虚道，“是个刻苦的孩子。”
顾芳霞看大嫂这样满意，心中不屑。
不就看顾文兰是个庶女，才将她随意配给一个寒门学子吗。
这是万幸考上了进士，如果没考上，也不怕被别人说嘴，苛待庶女。
她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不过到底门第低了些，文兰好歹是国公府的姑娘......”
吴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门第低怎么了？
柳家是清白读书人家，不比那些虚架子强？
文兰与其攀高枝受罪，不如嫁个知根知底、有出息的人家。
柳家人口简单，婆母和善，文兰嫁过去不受委屈。”
顾芳霞被噎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笑，但笑意已经有些僵了，“大嫂说得是，您也是为了文兰着想。”
说着话两人到了花厅，顾芳华看到来人，笑着招呼他们落座。
吴氏与她熟稔，不用她招待，倒是顾芳霞，姐妹俩说话不咸不淡，像是远房亲戚。
顾芳霞的目光在花厅里转了一圈，落在许氏身上。
“侯夫人今日真是容光焕发，儿子中了探花，做母亲的脸上有光。”
许氏笑着应了句，“三姨母过奖了。”
顾芳霞又看向方晚晴，“彦哥媳妇这肚子，几个月了？”
方晚晴答道，“快七个月了。”
顾芳霞有些不确定道，“是吗，怎么看着像肚子格外大，像是马上要生了？”
方晚晴轻抚大肚，“腹中有双生胎，所以格外大些。”
此话一出，厅内之人纷纷恭喜侯府双喜临门。
顾芳霞眸色晦暗，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她的目光又落在旁边几个姑娘身上，看了一圈，忽然问道，“怎么不见桐姐儿？今日这样热闹，她没出来帮忙招呼客人？”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许氏袖子下手悄悄握紧。
陆语桐去清心庵“祈福”的事，大家都知道，不知她突然提起是什么意思。
顾芳霞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她提起的语气，不像是关心，倒像是有意无意攀扯她。
顾芳华笑笑，一脸欣慰道，“桐姐儿在清心庵替我这个老婆子祈福，还没回来呢。
她去了清心庵后，我整个人松快许多，想必是她至纯至孝，感动了菩萨。”
堂内的人听了笑着附和，顾芳霞道，“桐姐是个好的，只是我以为她嫡亲哥哥中探花这样的大事，她会回来一趟呢。”
吴氏听着这话，感觉有些阴阳怪气。
顾芳华：可不是嘛，有股老莲花的怪气。
吴氏，“了尘大师既然说要一年，那就要诚心，岂可半途而废？”
顾芳霞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顾芳华盯着她，眼中满是深意。
顾芳霞顿住，嘴里拐了一个弯，“大嫂说得是。”然后便不再多言了。
花厅里其他夫人又开始说起了此次科考的话题。
“一甲三人中，只有世子是京城人，真是给京城的学子争气！”
“可不是，世子高中探花，正是京城读书人的表率，如今我家老爷天天督促子孙读书。”
大家把话题说回陆辰彦身上，也没人与顾芳霞搭话。
今日的宣平侯府热闹喧嚣，陆辰彦的表现，让整个京城，开始重新注意到，这个原本有些“没落”的侯府。
说“没落”也没错，老宣平候在世时，也曾官至三品。
可陆崇光只谋了个闲差。
如果陆辰彦起不来，那宣平侯府就是个空有爵位的富户。
如今不一样了，能被皇上钦点一甲，至少在上面挂了号。
京城最不缺烧热灶的人。
宴席热热闹闹结束，顾芳华撑着脑袋倚在罗汉床上。
天色渐暗，曾嬷嬷进来点灯，看她这副样子，只以为是今日应酬累了。
然而顾芳华缓缓睁开眼，眼中却不见疲惫。
“不对！”顾芳华喃喃道。
曾嬷嬷一愣，有些不确定道，“太夫人......”
“不对，不对！这人不对劲。”
顾芳华坐直身子，“我那三妹不对劲！”
曾嬷嬷搀扶着她，“太夫人，您说的是昌义伯府的张四夫人？”
顾芳华点头，她抓住曾嬷嬷的手，“找人去查一下，去年我大哥寿宴那日，与焦嬷嬷交换物品的丫鬟，是不是顾芳霞的人！”
曾嬷嬷一惊，“太夫人，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