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菲此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叠来叠去，叠成小兔子、小老鼠、小鸭子，又拆开重来。
丫鬟跟她说教习嬷嬷来了，她“哦”了一声，继续叠帕子。
陆语芝听到消息，手里的点心差点掉了。
她怕生，怕见外人，更怕那种板着脸训人的老嬷嬷。
她把点心放回碟子里，小声问丫鬟，“你看见嬷嬷了，凶不凶？”
丫鬟摇头表示没看见，陆语芝的小脸皱成一团，点心都不香了。
陆语柯和陆语茵在花园里追蝴蝶。
两人跑得满头大汗，裙子沾了草汁，头发散了也不管。
丫鬟追在后面喊，“姑娘，嬷嬷来了！教规矩的嬷嬷！”
陆语柯停下来喘了口气，“什么嬷嬷？”
丫鬟又解释了一遍，“教规矩的嬷嬷，以后每天都要学规矩。”
陆语柯的脸一下子就垮了，陆语茵也跟着垮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要啊~”
不说几个姑娘对于林嬷嬷来了不同反应，就是府中几个姨娘，知道教习嬷嬷进府，也在想，要不要走动走动，让嬷嬷教导的时候，对自家姑娘用心些。
不过毕竟还没开始教导，最后几个姨娘暂时没有动作。
林嬷嬷进府的头几天，没有急着教规矩。
她每天跟着顾芳华，看几个姑娘来请安、说话、拌嘴、撒娇，偶尔插一句嘴，偶尔笑一下，大部分时间只是观察。
顾芳华也不催她。
教了几十年规矩的人，心里有数，不用她指导。
头一日，几个姑娘来荣安堂请安。
陆语芊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进门先给顾芳华行礼，又朝林嬷嬷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但不多话。
林嬷嬷看在眼里，心想这是个对自己有要求的姑娘，不用催，她自己会学。
陆语菲走在第二个，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丫鬟扶了一把才站稳。
她站稳后，像没事人一样往前走，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林嬷嬷看在眼里，这孩子心思不在这些事上，急不来。
陆语芝走在第三个，缩在陆语菲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看到荣安堂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嬷嬷，便知这是教习嬷嬷，行礼时动作都有些僵硬。
陆语柯和陆语茵手拉手冲进来，像两颗弹珠滚进花厅，进门先喊“祖母”，喊完了才行礼。
抬头看到林嬷嬷，便给她见礼，只是手忙脚乱的，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顾芳华端着茶杯，假装没看见。
林嬷嬷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
第二日，几个姑娘在花园里玩。
陆语柯和陆语茵在追蝴蝶，陆语芝坐在亭子里看她们追，陆语菲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陆语芊像个小大人似的，不屑玩追蝴蝶的游戏，却站那看着妹妹们别摔了。
林嬷嬷站在远处的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三日，林嬷嬷开始教习。
第一堂课，教的是“站”。
林嬷嬷让五个姑娘在花厅里站成一排，靠墙站，脚后跟、小腿肚、臀部、肩胛骨、后脑勺，五点贴墙。
站一盏茶的功夫，不许动。
陆语芊第一个贴上去，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前方，呼吸都放轻了。
林嬷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陆语菲站上去，后脑勺怎么都贴不到墙。
她仰着头，仰着仰着就歪了，歪了又正，正了又歪。
林嬷嬷走过去，轻轻托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二姑娘，放松，不要仰，自然一些。”
陆语菲“哦”了一声，放松了，后脑勺还是贴不到。
林嬷嬷看了看她的身形，沉默了片刻，“二姑娘，你站着的时候习惯微微前倾，这个习惯您平时需留意，然后慢慢改。”
陆语菲仔细回想平时自己的姿态，好像是微微前倾。
陆语芝贴上去，浑身绷得像一张弓，手指攥着衣角。
林嬷嬷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四姑娘，放松，你这样绷着，学一天就累坏了。”
陆语芝放松了一点，只是一点。
陆语柯贴上去，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开始扭，脖子痒了，肩膀酸了，膝盖疼了。
林嬷嬷站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
陆语柯被她看得发毛，不敢扭了，站得直直的，但眼睛一直在转。
陆语茵贴着墙，偷偷看陆语柯，两人还“眉来眼去”。
一盏茶功夫到，林嬷嬷说，“可以了。”
陆语芊从墙上下来，悄悄扭动脚踝。
陆语菲歪了歪脖子，活动了一下。
陆语芝松了一口气，手指还在衣角上攥着。
陆语柯整个人垮下来，趴在椅子上喊累。
林嬷嬷看了她们一眼，“明日继续。”
陆语柯哀嚎了一声。
接下来教的是“走”。
林嬷嬷在花厅地上画了两条线，让姑娘们沿着线走，步子要稳，裙摆不摇，发间簪穗不晃。
陆语芊第一个走，走得很稳，裙摆微微动，簪穗基本不晃。
陆语菲走得很慢，慢到像在挪。
她不是故意的，她做事就慢。
林嬷嬷没有催她，等她走完了，“步子可以再大一些。”
陆语菲点头，第二遍步子大了一些，但还是慢。
陆语芝走的时候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停下来，脸涨得通红。
林嬷嬷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调正了。
“四姑娘，不要想着先迈哪只脚，你就自然往前走，像平时一样。”
陆语芝试了一次，还是同手同脚，急得快哭了。
林嬷嬷蹲下来，握住她的两只手，带着她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说，“左手、右脚，右手、左脚。
你看，这样是不是很顺？”
陆语芝跟着走了几步，路是走顺了，但眼泪没收住。
陆语柯走得像一阵风，“嗖”一下从线这头到了线那头，裙摆飞起来，簪穗晃得像拨浪鼓。
林嬷嬷看着她，“五姑娘，重走。”
陆语柯瘪着嘴重走了一遍，慢了一些，但还是快。
林嬷嬷不急，让她走了五遍，第六遍终于慢下来了。
陆语茵跟着陆语柯走，之后林嬷嬷单独把她拉出来，让她一个人走，她走得就正常多了。
林嬷嬷笑看着她，陆语茵有些不好意思，想挠头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