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凡瞳孔骤然一缩,“在哪儿?”
“京郊西南,距离此地约四十里,一个叫黄泥沟村的地方。”
差役抹了把汗,“有村民报官,说看见一伙形迹可疑的人在那边山里出没,顺天府的人先到了,发现了安定侯府的马车和女眷的衣物。
指挥使大人让您即刻带人过去,不得有误!”
“收队,立即出发黄泥沟村!”孔凡此刻也不想探究这个庄子有什么秘密了。
一群人如来时那般,策马离去。
马蹄声如雷,卷起一路烟尘,转眼间便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庄子重归寂静。
蝉声重新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刘大站在院子里,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腿一软,扶着旁边的石磨慢慢蹲了下去,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当家的……”刘大媳妇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色不是很好,“那些人走了?”
“走了。”刘大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他们会不会再来?”
刘大不知道,应该不会来了,幸亏前天大小姐连夜搬走了,不然今日皇城司这样搜,搜到大小姐在这坐月子......
他缓过神来后,有些担心道,“老大媳妇没事吧?大孙子怎样了?”
刘大媳妇摇头,“没事了,刚刚只是受了点惊吓。”
刘大点头起身,“你去把老大叫回来,把被翻乱的地方拾掇拾掇,我要去给侯府报信。”
刘大媳妇应好,往果园里跑去找儿子。
京城那边,早上孔凡的人马从侯府离开,管家就来正厅禀报,“太夫人,侯爷、夫人,孔大人带人出城了。”
“知道了。”顾芳华点头,然后对陆崇光道,“还不去上职?”
陆崇光本有些焦急的情绪,在看到母亲这么淡定后,渐渐平静下来。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母亲,我这......”
顾芳华摆摆手,“你今日要不去上职,指不定传出‘皇城司到宣平侯府问话、侯府马上就要抄家流放’的传闻了。”
陆崇光一噎,还真有这可能。
看母亲这样,应该早有准备,他便叫管家安排马车上值去。
许氏看夫君走了,赶忙问道,“母亲,要不要赶紧派人去庄子,赶在皇城司的人之前,将桐姐儿......”
顾芳华摇头,“桐姐已经不在庄子里了。”
许氏先是一愣,然后又惊又喜,“母亲......”
顾芳华本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事情还真发展到这一步。
“那日消息传来,我便让人将桐姐儿送到其他地方去了,这段时日你不要往五峰山庄子送东西,或许皇城司的人会在暗处盯着咱们府。”
皇城司一旦盯上你,就会如猎犬般闻着气味跟上来。
所以顾芳华连将人转移到哪都没和儿媳说。
许氏深吸一口气,起身深深一礼,“多谢母亲筹谋。”
桐姐儿的事情,婆婆每每在关键的时刻出手相帮,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皇城司的人马从宣平侯府门前的长街撤走时,两旁的府邸几乎在同一时刻将大门关严实了,只留几道门缝,供好事者窥探。
侯府对门是吏部尚书吕大人的府邸。
门房小厮福安趴在门缝边,一只眼睛贴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
他盯着宣平侯府的方向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缩回脑袋,转身往里头跑。
吕府的管家吕忠正坐在门房的椅子上喝茶,见他跑进来,放下茶盏问道,“如何了?”
“回忠叔,皇城司的人进去约莫两刻钟就出来了,没见带什么人,也没见抄什么东西。
顾侯爷刚上了马车,看方向应该是去上值。”
吕忠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没带人出来?”
“没有。”福安摇头,“看着一切正常,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吕忠沉吟片刻,将茶盏搁下,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望了一眼。
长街上已经恢复平静,宣平侯府的门房正在洒扫,一切如常。
他转过身,面色稍霁。
吕忠是吕府的老管家,见惯了各府的起起落落。
安定侯府女眷被劫一案,牵扯甚广,如今满京城都在观望,但凡跟这个案子沾点边的府邸,都绷着一根弦。
“忠叔。”福安凑过来,压低声音,“宣平侯府前阵子还被顺天府围过,如今又把皇城司招来了,对面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慎言!”吕忠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府里待了这些年还不懂?”
福安被这一眼瞪得脖子一缩,连忙抬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吕忠看他老实了,才缓和了语气,“多注意些外面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是是是,小的记下了。”福安点头哈腰,目送吕忠离去,又转身趴到门缝边,尽职尽责地盯着外头。
福安这一盯,就盯了整整一日。
到了酉时初,日头西斜,长街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
福安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打盹,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起,他打开侧门出去查看。
两刻钟后,他兴奋地跑回来,带来第一手消息,“忠叔,忠叔!”
吕忠正在账房对账,被福安这一嗓子喊得笔尖一抖,在账本上戳了一个墨点。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正要训斥,福安已经冲到门口,气喘吁吁地道,“忠叔,找到了!安定侯府的女眷找到了!”
吕忠手中的笔顿住了,“什么?”
“外头都传开了!”福安满脸兴奋,“说是顺天府把人送回去了,都活着呢,全须全尾地送回安定侯府!”
吕忠放下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长街上果然比平日热闹了许多,三三两两的人在交头接耳,声音此起彼伏。
他转过身,坐回椅子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来悠悠地喝了一口。
“全须全尾?”吕忠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失踪了五日,如何能说‘全须全尾’?”
福安一愣,没听懂管家话里的意思,挠了挠头,“忠叔,人活着回来了不就是好事吗?”
吕忠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记住了,外头的事听听就罢了,别在府里乱传。”
福安应了一声,一头雾水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