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了跟从前一样。”徐弘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语气闷闷。
“那就好。”闵修远点了点头又道，“四公子，我听说你这腿是在武院里摔的？”
徐弘达的眉头皱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外头都在说。”闵修远笑了笑，“武院里的事，哪能瞒得住？
再说了，四公子在武院里也算是个人物，你出了事，大家能不议论？”
这话说得徐弘达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但脸上的阴郁并没有散去。
闵修远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四公子，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弘达看了他一眼，“何事？”
闵修远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那日在酒楼喝酒，邻桌坐着几个武院的人，说起四公子摔伤的事。
我本来没在意，可其中有个人说了一句话，我听了之后觉得有些蹊跷。”
徐弘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说什么了？”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不是运气差才摔的，所以他怀疑是安国公府两兄弟干的。
现在听说有蹊跷，他当然想知道。
闵修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人说，你们武院里有个老杂役，白日负责武院宿舍洒扫。
四公子出事那天晚上，那个老杂役大晚上的在附近，你说巧不巧？”
“你是说......”徐弘达脸色变了，“他是谁的人？”
闵修远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这我可不知道。
我就是听了一耳朵，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才跟四公子说一声。
至于别的......四公子在武院里待了几年，武院里的人和事，应该比我清楚。”
他知道是谁的人，但他不说，让徐弘达自己去查好了。
徐弘达手里的酒杯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闵修远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多留，端起酒杯站起身，拍了拍徐弘达的肩膀，语气诚恳，“四公子好好养伤，等腿好了，改日一起喝酒。”
说完，他转身走了，溜溜达达的，背影看起来云淡风轻，像是真的只是来敬了一杯酒、闲聊了几句。
远处一桌宴席上，顾荣峥和顾荣岫看闵修远离去，两兄弟碰了碰杯。
那边，徐弘达坐在那里，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立即叫了身边的小厮过来，让人去查那杂役身份。
这时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这杂役是安国公府或者宣平侯府的人。
寿宴刚结束，徐弘达让人抬着刚回房，小厮就来禀告。
“公子，查到了。”小厮跪在地上低着头，“那个老杂役姓吴，在武院干了十二年，平时负责甲字号宿舍的洒扫。
四公子出事后第五天，他就辞了工，说是年纪大了要回乡养老。
小的去了他租住的院子，已经人去楼空，连铺盖都没留下。”
徐弘达眯起眼睛，“跑了？”
“是，跑得干干净净。”小厮顿了顿又道，“小的又去问了武院管事，查了那个吴杂役的籍贯登记......”
“哪里人？”
小厮将脑袋压得更低了，“是......渝洲固县人。”
徐弘达一愣。
渝洲固县。
徐弘达觉得这个地址有些耳熟。
他二哥徐弘文的奶嬷嬷，就是渝洲固县人。
那个奶嬷嬷在徐弘文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从徐弘文出生就跟在他身边。
徐弘文对她颇为信重，她的家人也在侯府里当差，一家子都是徐弘文的心腹。
几乎不用再去求证什么，徐弘达心里就脑补了答案。
“砰！”
徐弘达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本以为是“外人”，没想到是被“兄弟”算计！
徐弘达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花了半天工夫才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下去一些。
他招了招手，让小厮凑过来。
小厮连忙跪行几步，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徐弘达的声音压得极低，“让红莲动手，我要徐弘文断一条腿。”
小厮瞪大了眼睛。
红莲是徐弘达好不容易安插在徐弘文身边的人，是徐弘文院子里一个二等丫鬟，负责茶水伺候。
徐弘达花了两年时间，费了无数心思，才把她从针线房调到徐弘文身边，又花了大半年才让她死心塌地地替自己办事。
这颗钉子，本是留着打探消息、关键时刻用的。
如今......
“公子......”小厮犹豫了一下，“红莲是咱们好不容易......”
“让你去你就去！”徐弘达一声低吼，“他想要我的腿，我就要他的腿！一报还一报，公平！”
小厮不敢再劝，磕头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勇毅侯府。
寿宴的余韵还没散去，府里的灯笼还亮着，丫鬟婆子们正在收拾残局。
徐弘文喝了不少酒，被小厮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倒在床上就睡了。
半夜里，酒劲上头，他口干舌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叫了一声“来人”。
没有人应。
丫鬟们大概也累了，在外间睡得沉。
徐弘文骂了一声，自己摸黑下了床，趿拉着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想去净房。
他住的院子走了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可今天喝了太多酒，脚下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扶着墙往外挪，刚走到门口，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他没来得及看清。
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摔下台阶，额头磕在地上，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
“啊！”
惨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外间的丫鬟被惊醒了，掌灯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二公子躺在地上，左腿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血糊了一脸，人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二公子摔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于是乎，勇毅侯府有了两个断腿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