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哭吧,哭出来好受些。”琄儿的声音也有些发哽,“这一年了,您都没哭过。
奴婢知道您忍着,可您不能一直忍着,哭完了,咱们就好了。”
陆语桐哭了好一阵,直到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拿帕子擦了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琄儿从袖中掏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把脸上的泪痕仔细擦干净,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姑娘,喝口水,润润嗓子。”
陆语桐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捧着杯子坐在那里,不说话。
琄儿在她脚边的脚踏上坐下来,仰着脸看着她。
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姑娘的下巴在微微发抖,像是还在忍着什么。
“姑娘......”琄儿的声音很轻,“奴婢跟您说几句心里话,您别嫌奴婢多嘴。”
陆语桐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琄儿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她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姑娘,您想孩子,奴婢知道。
您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奴婢也知道。
您在枕头上偷偷哭,第二天起来眼睛肿了,说是没睡好,奴婢也信了,可奴婢心里清楚。”
陆语桐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
“姑娘您想一想。”琄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梅香姐姐只是说了几句府里的事,您就哭成这样。
明日回府,见到孩子,您怎么办?”
陆语桐的手指猛地一缩。
琄儿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姑娘,您不能在府里哭。
您不能在太夫人、夫人面前哭,不能在世子夫人面前哭,更不能在......更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看姑娘听进去了,琄儿接着说道,“您哭一场,倒是痛快了。
可您想过没有?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有外头的人。
太夫人说过,暗地里有人盯着侯府。
您若是露出一点端倪,让人起了疑心,顺藤摸瓜查下去......
孩子怎么办?侯府怎么办?他们都拿着全府的声誉替您担着啊。”
陆语桐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拼命忍住,咬得嘴唇发白。
“奴婢知道您苦。”琄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但您再苦,也得忍着,不是为您自己,是为那个孩子。”
陆语桐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琄儿伸手替她擦泪,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姑娘,您想想,那个孩子在府里,有这么多人疼着,有世子和世子夫人护着,吃得好,穿得暖,白白胖胖的。
梅香姐姐说了,十三斤呢,比大郎只轻了一斤,您应该高兴才对。”
陆语桐哑着嗓子开口,“我高兴,我就是......太高兴了。”
琄儿破涕为笑,拿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姑娘,您这哪是高兴,您这是心疼。”
陆语桐没说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琄儿站起身,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
“明日回了府,您见着那个孩子可不能哭,要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去,把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去。
一个字都不能露出来。”
陆语桐靠在琄儿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琄儿忍不住提醒道,“您是侯府的大姑娘。
是去清心庵替太夫人祈福了一年的孝女。
回去以后,还是要做那个端庄得体的大姑娘。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您心里装着那个孩子。”
一声声叮嘱在耳边,陆语桐又怎能不明白呢。
她从琄儿怀里直起身来,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脸,又擦了眼睛,吸了吸鼻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眼睛还红着,鼻尖还红着,可她的背已经挺直了。
“琄儿,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哭了。”
琄儿看着她,心疼得要命,但还是笑了,“姑娘,不是不能再哭,是不能再在人前哭。
等回府,夜里关了门,您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奴婢都陪着。”
陆语桐的眼眶又红了,但这回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伸手握住琄儿的手,握得很紧。
“琄儿,谢谢你。”
“姑娘说什么呢。”琄儿反握住她的手,“奴婢从小跟着姑娘,姑娘在哪奴婢在哪。
姑娘苦,奴婢陪着姑娘苦,姑娘甜,奴婢也陪着姑娘甜。
一辈子都跟着。”
陆语桐看着琄儿有些执拗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痕,有苦涩,可也有温暖,有依靠。
家人把路给她铺平了,她不能平地摔跟头。
陆语桐对她道,“以后......我要是快露馅、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
琄儿笑着点头,“只要奴婢在姑娘身边,定会时时提醒,不过姑娘也要时时提醒自己才好。”
陆语桐郑重地点头。
主仆俩哭过一场后,心情放松不少,
陆语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从窗外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没有关窗,就那么站着,让冷风吹在脸上,吹干最后一点泪痕。
琄儿打来一盆热水,洗过脸后,陆语桐看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睛,便拿巾子捂着消肿。
用过午膳后,陆语桐叫琄儿把不能带走的东西送给师太。
琄儿去了一会回来,“姑娘,东西都交给师太了。
衣裳、被褥、还有那些用不上的瓶瓶罐罐,师太说谢谢姑娘,她们都能用得着。”
琄儿是实实在在在这住了一年的,侯府也没有亏待她,送过来不少好东西。
有一些用旧了,或者不适合再带回侯府的东西,陆语桐便让她交给师太处理。
陆语桐应了一声,这时,东面厢房又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琄儿听到声音,皱了皱眉,嘟囔道,“这杨大姑娘自打来了以后就生病,吃那么多药也不见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陆语桐叹了一口气,“怕是心病难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