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琄儿就起来了。
她没有惊动陆语桐，轻手轻脚地烧了热水，又把要带走的最后几样零碎东西塞进箱子里，这才去叫陆语桐起床。
“姑娘，该起了。”
陆语桐已经醒了，睁着眼睛躺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
琄儿伺候她穿衣洗漱，又端了早饭来。
一碗小米粥，两个素馅包子，一碟酱菜。
陆语桐没有多说，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
“姑娘，梅香姐姐已经到了，在门口等着。”琄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马车也套好了。”
陆语桐点了点头，站起身，环顾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厢房。
床铺已经收拾干净，桌案上那盆兰花还摆在窗台上，她没有带走。
“走吧。”
她转身出门，没有再回头。
清心庵门口，梅香已经等着了，还有一队近三十人的护卫。
陆语桐看了一眼，坐进马车后对琄儿道，“府里怎么派了这么多护卫过来？”
琄儿早上搬行李的时候看到这么多护卫，也觉得疑惑，便问了梅香。
“之前安定侯府的事把人吓着了，梅香姐姐说如今京城女眷出城都是这个阵杖。”
外头都收拾妥当了，梅香进了马车，听到琄儿的话便道，“那群山匪到现在还没抓着呢，如今京城女眷如非必要，都不出城。
今年冬，去郊外温泉庄子的少了。
就怕那群山匪哪日卷土重来。”
往年一到冬日，京城女眷就去京郊的温泉庄子过冬。
今年各府女眷一个字都不敢提，炭盆、地龙烧起来。
陆语桐明白了，难怪派这么多人来，一切小心为上。
这时外头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碾过路面朝山下驶去。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晨光。
陆语桐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琄儿坐在她对面，“姑娘，您歇一会儿吧，路还长着呢。”
陆语桐没有睁眼，只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在山路上走得很慢。
雪虽然停了，但路边还有积雪，车夫不敢走快，怕打滑。
陆语桐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着。
马车进城门的时候，已是巳时三刻。
城门口依旧热闹嘈杂。
陆语桐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跟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她放下车帘，又闭上了眼睛。
马车穿过长街，拐进宣平侯府所在的巷子。
琄儿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陆语桐说，“姑娘，到了。”
陆语桐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伸手理理鬓角，又整整衣襟，确认自己看起来端庄得体，才对琄儿点了点头。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梅香已经先一步下了车，上前叩门。
门房开门，见是梅香，又听说大姑娘回来了，连忙跑去通报。
琄儿下车，拿脚踏放在车边，伸手去扶陆语桐。
陆语桐踩着脚踏下了车，站在府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宣平侯府”的匾额。
“姑娘，外头冷，快进府吧。”琄儿轻声唤道。
陆语桐回神，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曾嬷嬷迎了出来，远远地就笑道，“大姑娘回来了！太夫人他们在荣安堂等着呢，一大早就起来了。”
陆语桐颔首打招呼，“曾嬷嬷。”
然后加快脚步，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安堂走去。
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可今天走在这条路上，她的心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不是紧张，而是......近乡情怯。
曾嬷嬷在旁边说着话，陆语桐已经听不进去了，她脚步越走越快。
荣安堂的门口，丫鬟已经在等着了。
见陆语桐过来，连忙掀开帘子，朝里面通报，“太夫人，大姑娘回来了！”
陆语桐跨进门槛一眼就看到了顾芳华。
祖母坐在软榻上，身子微微前倾，正向门口看来。
陆语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快走几步，在顾芳华面前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祖母，不孝孙女语桐回来了。”
再见这个大孙女，顾芳华也有些激动，伸手扶起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地上凉。”
陆语桐没有起来，而是抬起头，看着顾芳华。
祖母瘦了，但面容还是那样慈爱，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祖母，您瘦了。”陆语桐看着她鬓边多出来的白发说道。
“瘦了好，瘦了精神。”顾芳华笑着把她拉起来，她能说自己是故意瘦得吗？
这样好的生活，当然要活久一些，太胖了容易三高。
顾芳华上下打量陆语桐，“还说祖母，你才是瘦了。”
陆语桐坐月子时，身形还有些圆润。
可能是年轻，恢复得比较快，出了月子后，又在清心庵吃了几个月的素，就瘦得更快了。
顾芳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许氏从女儿进门那刻起，目光就没有离开她。
她走到陆语桐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陆语桐握住母亲的手，“母亲。”
许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回来就好，回来什么都好。”
陆语菲也带着几个妹妹上前给陆语桐行礼。
“大姐姐，你可算回来了！”陆语柯第一个冲上来，抱住陆语桐的胳膊，仰着脸看她，“我们都想死你了！你下次祈福带我去呗，我在府里好无聊。”
陆语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你去了庵里，一天就得跑回来。”
“才不会！”陆语柯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姐姐，我们现在每天可忙了......”
她掰手指跟姐姐说每天要做哪些事。
另外几个妹妹也都围在她身边，说着这一年里的趣事。
顾芳华坐在软榻上，看着几个孙女围在一起说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时，丫鬟禀告，世子夫人带着两个小郎君过来了。
陆语桐的头立即转向门外，盯着被掀起的门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