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桐知道这是嫂子的好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嫂嫂带两个孩子辛苦,我回来了,自然要给嫂嫂帮忙。”
许氏这时开口了,她对儿媳道,“就快腊月了,府里采买、送年礼,事情多得很,我再带你几个月,明年侯府这摊子事,就都交到你手里了。”
许氏这是要将管家权交到儿媳手中的意思,如今两个孩子大些了,方晚晴近两年也不会再生产,正是接手侯府的时候。
方晚晴听了,连忙站起身,朝许氏福了一礼,“母亲,儿媳年轻,怕担不起这副担子。”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倒没有推脱的意思,更多的是郑重。
许氏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担不担得起,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嫁进侯府这几年,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
辰彦媳妇,你是个心里有数的。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着,府里有管事嬷嬷,外头有侯爷和彦哥儿,再不济还有你祖母坐镇。
你怕什么?”
方晚晴看了祖母一眼,顾芳华笑着点了点头,她便不再推辞,端端正正应下,“是,儿媳一定用心做,不给母亲丢脸。”
许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芳华看事情定下便道,“晚晴白日里要管家,孩子便送到荣安堂来,我帮着照看,晚上你自己再接回去。”
方晚晴还没说什么呢,几个小的已经蹦起来了,“哦,那我们可以来荣安堂找侄子玩喽。”
荣安堂=幼儿园。
顾芳华笑着轻点陆语柯的鼻尖,“疯丫头。”
晚上,陆崇光和陆辰彦下值,一家人团聚,吃了一场团圆宴。
饭后顾芳华让丫鬟上了茶,又让曾嬷嬷把炭盆加旺了些。
陆崇光、许氏、陆辰彦、方晚晴、陆语桐几个人留在荣安堂,其余人都散了。
陆语桐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茶盏,低着头,知道大家要说她的事了。
果然,陆崇光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开口,“桐姐儿,你回来了,父亲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陆语桐抬起头,“父亲请说。”
陆崇光,“你今年十七,过了年就十八,这个年纪,在京城......”
他顿了顿,“在京城还没定亲的,不多。”
陆语桐低下头,没有接话。
“父亲不是催你,就是想问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往后的事,你总得有个打算。”
荣安堂里安静下来。
许氏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语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父亲,女儿不想成亲。”
陆崇光的眉头皱了起来。
许氏将手里的帕子揪在一起。
陆崇光加重了语气,“你是侯府的嫡长女,不成亲,留在家里别人怎么看?
你底下几个妹妹,尤其是菲姐儿,过了年十六,你让她们如何议亲?”
许氏忍不住开口道,“侯爷,你好好说话,别吼孩子。”
“我没吼。”陆崇光压了压嗓子,放缓了语气,“桐姐儿,为父不能只为你一人考虑......”
顾芳华明白,这不是现代社会,就比如她,年轻时婚事不顺,一个人上班到退休。
虽然有很多人给她做媒,但她不再婚,谁也拿她没办法,日子照样过。
后来还被一群人羡慕,不要教孩子作业,不用伺候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老公。
可在这不行,陆语桐不嫁人,面对的将是整个京城的揣测和闲言碎语。
“崇光。”
陆崇光转头看向上首,“母亲。”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顾芳华缓缓开口,“桐姐儿不嫁人,底下几个妹妹不好议亲。
外头的人会议论,说宣平侯府的大姑娘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嫁不出去?
这话传出去,二姑娘、三姑娘的亲事确实会受影响。”
陆崇光没想到母亲会站在他这边,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母亲说得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顾芳华看着便宜儿子道,“你光说不行,你倒是给个法子。
桐姐儿这个情况,你想让她嫁给谁?”
陆崇光被问住了。
顾芳华没有看他,转向陆语桐,“桐姐儿,你父亲说话是急了些,但有几句不是没有道理。
你是侯府的大姑娘,底下还有五个妹妹。
你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陆语桐抬起头,眼眶发红,起身跪倒在地,“是语桐不孝,让家人为难了!”
“快起来,事已至此,我们就是在商量办法。”顾芳华摆手,方晚晴起身将陆语桐扶了起来。
“你不想嫁,祖母不逼你,可咱们要拿出一个章程来,即便你不嫁,也不能让别人说出闲话来。”
陆语桐怔怔地看着顾芳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顾芳华看着她,目光温和却不容回避,“你自己想想,是想个什么由头,把议亲的事拖上一两年?
还是先定下来,把婚期往后推?
还是有什么别的法子?
祖母不能替你想一辈子,你得自己学会想。”
陆语桐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许氏心疼女儿,想开口说什么,被顾芳华一个眼神止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语桐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祖母,孙女想......先把议亲的事放一放,不急在这一时。
女儿刚回来,想先在家陪陪祖母和母亲,帮着嫂嫂理理家务,把二妹妹的婚事张罗好了,再说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孙女不是不嫁,是现在不想嫁,求祖母、父亲、母亲体谅。”
她说完,再次跪下,头深深拜倒在地。
半晌,厅堂里没有动静。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叹气。
最终陆辰彦上前扶起妹妹,“不管将来大妹妹嫁人也好,不嫁也罢,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会给她在宣平侯府留一间屋子,养她一辈子。”
陆语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大哥。
陆辰彦没有看她,而是转向陆崇光,“父亲,桐姐儿的事,交给儿子来办,您和母亲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