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一,在嵩阳书院念书的陆辰哲回府。
半年多未见,小少年身量拔高了,人也更稳重了。
顾芳华索性给姑娘们也放了假,这段时间可以不用跟着女先生和林嬷嬷学习。
第二日,京城又洋洋洒洒下了一场雪。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几个姑娘跑来荣安堂前的院子里堆雪人,叽叽喳喳的,笑声把枝头的雪都震落了几片。
陆语柯最积极,蹲在雪地里滚雪球,滚了一个大大的圆球做身子,又滚了一个小些的做头。
陆语茵在旁边帮忙,姐妹俩配合默契。
陆语芊在一旁指挥,“头太大了,跟身子不搭,再滚小些。”
陆语柯不服气,“不大不大,正好!”
一边说一边把雪球往上摞,摞到一半,整个雪人塌了,陆语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沾了一身白。
众人大笑。
陆语菲笑着把五妹妹拉起来,替她拍掉身上的雪。
陆语芝蹲在旁边,认真地捏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安在雪人的脸上。
陆语芊折了两根枯枝插在雪人两边当胳膊。
陆语桐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红绸带,系在雪人脖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笑道,“像不像新郎官?”
“不像新郎官,像大姐姐!”陆语柯嘴快,说完自己就笑了。
陆语桐也不恼,伸手捏了捏陆语柯的脸,“你大姐姐长这样?回头让女先生给你上上课,什么叫比喻。”
众人又笑。
顾芳华站在廊下,手里捧着汤婆子,看孙女们在雪地里闹。
今日天气好,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曾嬷嬷在旁边劝,“太夫人,外头冷,您别站太久。”
“不冷。”顾芳华笑着摇头,“看她们闹,心里热乎。”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来了兴致,对曾嬷嬷说,“走,去凑个热闹。”
曾嬷嬷还没来得及拦,顾芳华已经下了台阶,踩在雪地上,朝几个孙女走过去。
“祖母!快来快来!”陆语柯朝她招手,“您看我们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顾芳华走近了,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好看,就是这个鼻子,用什么做的?山楂?”
“厨房拿的!”陆语柯得意道,“我特意挑了一个特别圆的。”
顾芳华童心大起,看雪人的“手臂”歪了,伸手想扶正。
她弯腰伸手,脚下踩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冰面上,身子一歪,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祖母!”陆语桐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了顾芳华的胳膊,可她力气小,没能完全扶住。
顾芳华单膝跪在了雪地里,左手撑在地上,眉头猛地一皱。
“太夫人!”曾嬷嬷快走两步跑过来,脸色煞白,“您摔哪儿了?”
顾芳华......果然是老了。
几个姑娘赶忙围上来,陆语柯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语桐立即叫来力气大的婆子,“快扶祖母回屋,琄儿,快去请府医。”
一阵忙碌,顾芳华被扶回暖阁,坐在软榻上,左手手腕处已经肿了起来,疼得她直冒冷汗。
大夫来得很快,诊了脉,又摸摸骨头,“万幸,没伤着骨头。
养几天就好,这几日左手不要用力,不要提东西,按时敷药。”
许氏得到消息赶了过来,有些担忧,“大夫,确定骨头没事?”
“侯夫人放心,在下仔细看过,确实没事。
不过太夫人年纪大了,骨头脆,下次万望小心些。”
大夫开了方子,又留下一瓶外敷的药膏,叮嘱几句,才告辞离去。
顾芳华靠在软榻上,左手敷着药膏,缠了布条。
她还庆幸平时牛乳喝得多,补了些钙。
看着围在榻前的一圈人,“都别站着,坐下吧,不过是摔了一跤,又不是什么大事。”
陆语柯哭得最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祖母,都怪我,我不该让您来看雪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顾芳华伸出右手,替她擦了眼泪,“是祖母自己不小心,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陆语柯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
许氏上前将小女儿揽在怀里,“好了,不许哭,你祖母受伤了,你还要她分神来哄你。”
陆语柯一噎,硬生生止住了,“祖母,我、我不哭了,您快快好起来。”
她鼻子还红红的,小模样怪让人心疼的。
顾芳华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好,有我们柯姐儿念着,祖母很快就能好起来。”
傍晚,大夫来换了一次药,说已经消了些肿,让继续敷着。
顾芳华靠在软榻上,许氏坐在旁边,方晚晴抱着孩子坐在对面。
几个姑娘已经被劝回自己的院子了,暖阁里安静下来。
许氏忧心道,“母亲,明日永昌伯府的赏梅宴,您伤着就不去了吧,就让辰彦媳妇去。”
顾芳华点头,她也不想折腾,就不去了。
第二日方晚晴原本是要去的。
换好衣裳,戴好首饰,连大郎二郎都喂饱了,交给乳母看着,她正准备出门。
结果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大郎的哭声。
那哭声嘹亮得整座院子都听得见,方晚晴脚步一顿,回头去看。
只见乳母正抱着大郎哄,大郎哭得小脸通红,两只手朝着她的方向伸着。
方晚晴心软,走回去抱抱大郎,哄了两句。
大郎不哭了,但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手。
“哭这么可怜作甚,娘就是出门吃个饭,一会儿就回来。”
方晚晴笑着把大郎的手掰开,交给乳母,转身要走。
二郎本来安安静静地窝在另一个乳母怀里,见方晚晴要走,忽然也“哇”地一声哭出来。
他平时不爱哭,这一哭反倒比大郎的哭声更让人心疼。
方晚晴又走回来,弯腰去哄二郎,哪知二郎两只小手一伸,一把扯住她的发髻。
“哎......”
方晚晴的发髻被扯散,几缕头发垂下来,簪子歪在一边,摇摇欲坠。
乳母吓得连忙来解,二郎却抓得很紧,怎么都不肯松手。
方晚晴又疼又好笑,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头发从二郎手里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