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半日就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紧跟时事热点,已经开始八卦这事。
各府邸的反应,比年三十的烟花还热闹。
与宣平侯府交好的人家,多少有些替陆语桐不平。
安国公府自不必说,安国公从宣平侯府回去的时候脸色难看,第二日上朝时还沉着脸,同僚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家中些许小事”,便不再多言。
旁人看他这副模样,联想到一些传闻,大概能猜到他的心事。
就是许氏的娘家,也第一时间派人来询问情况。
那些泛泛之交的人家,大多是看热闹。
有夫人聚在一起,说起陆语桐嫁七皇子这件事,“要我说,这门亲事倒也般配。
七皇子不得势,陆家大姑娘名声不好,两个凑一对,不挺好嘛。”
“可不是,我一个做母亲的,虽说不忍心看姑娘嫁过去,可那陆家大姑娘若是个好的,怎么会传出命硬的名声?”
“我听说宣平侯府接旨的时候,一家子脸都绿了,太夫人倒是撑得住,还赏了宣旨太监。”
“撑得住又如何?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嫁给七皇子,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守活寡罢了。”
这些闲话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消遣。
与宣平侯府不睦的人家,反应就更直接了。
说什么难听的都有。
消息传到武院时,陆辰明正和顾家兄弟在食堂里吃饭。
闻言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七皇子那个身子骨,能活到娶我姐姐那天吗?”
顾荣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瞎嚷嚷什么?你怕没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陆辰明挣开他的手,声音却还是低了下去,“我姐姐好好一个人,凭什么嫁给一个......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顾家兄弟拉着出食堂。
旁边几桌学子,相互交换着彼此都懂的眼神。
还不待第二日武院休沐,陆辰明在武院说的话已经传了出来。
传到某些个多嘴的夫人耳朵里,再传到哪家宴席上,最后经过谁的口添油加醋一番,已经不可考。
但“宣平侯府二公子说七皇子活不到娶亲那天”这话,在京城勋贵圈子里转了一圈,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宣平侯府的人说七皇子命不久矣”。
陆崇光听到这传言的时候,脸色奇黑无比。
他把陆辰明叫到书房,关起门来骂了一顿。
陆辰明跪在地上,低着头认错,可那嘴角是往下撇的,明摆着不服气。
陆崇光骂完后,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孩子心里憋屈,他骂两句又能怎样?
不知道钦天监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怕七皇子的身子,真撑不到成婚那日,送来的吉日都在今年。
按理说皇子成婚需要准备的器物不少,赐婚后最快也要一年的筹备时间。
但钦天监提供几个吉日,最近的是今年八月初八,最远的今年十一月底。
众人以为七皇子会选十一月底那个日期,好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但七皇子出人意料地选了八月初八。
问为什么,哦,七皇子说了,“八月天气好,十一月他受不住寒。”
你们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嘛。
这句话传遍京城的时候,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笑了。
宣平侯府的人听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陆崇光当时就摔了茶盏,“他受不住寒?他受不住寒就别娶!”
陆辰明更直接,“八月天气好,他怎么不说明年八月天气更好?!”
顾芳华:这两个憨憨。
许氏本就憋着一股气替女儿张罗嫁妆,听到那话直接气病。
许氏的病,来势汹汹。
晚间,丫鬟来报,说夫人发热、头疼、胃口全无,晚饭一口没动。
陆语桐端着一碗粥,轻轻推开许氏的房门。
屋里帘子拉着,光线很暗。
许氏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着,看着憔悴不少。
“母亲。”陆语桐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把粥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您喝口粥,大夫说您得吃东西。”
许氏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不饿。”
陆语桐没有催她,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许氏转过身来,看着女儿,眼里带着疼惜。
“母亲,您别听外头那些话。”陆语桐握住她的手,“女儿不觉得委屈。”
“你不觉得委屈,母亲替你委屈。”许氏的声音哽咽,“他说的那叫什么话?
什么叫‘八月天气好’?他是不想娶你,连装都懒得装。
他哪怕说一句‘想早些成婚’,母亲心里也好受些。”
陆语桐看家人为她着急上火,内心非常煎熬。
沉默片刻,她忽然低下头,凑到许氏耳边,用气音说道,“母亲,二郎是七皇子的孩子。”
许氏整个人僵住了。
她瞬间瞪大眼睛看着陆语桐,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是她耳朵出问题,还是女儿疯了?
陆语桐看着她,“母亲,是真的。”
许氏不知道自己的头是不疼了,还是更加疼。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大巴掌拍打女儿的胳膊。
“你个死孩子,你......”
知道陆语桐有孕时她就想打孩子,憋到现在终于憋不住。
都说孩子是前世的冤家,她眼前这个不就是大冤家!
许氏狠狠拍了几巴掌后,自己又心疼,抱着陆语桐大哭。
陆语桐也崩溃大哭,“母亲,您打吧,是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您!”
母女俩痛痛快快哭一场,听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跟着抹眼泪。
等哭够了,许氏才压低声音问道,“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语桐压下抽泣,“他说那些话,不是不想娶女儿,是不得不这样说。”
许氏的脑子转得飞快。
将桩桩件件事情,串在一起,忽然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