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一下就明白七皇子这样做的理由了，心中对他的恼恨少了些许。
算算日子，当初女儿出事，他已经去西北劳军，但这也不是他不负责任的理由。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想了想，拉着女儿的手叮嘱道，“这事千万别让你父亲知道。”
陆语桐点头，父亲不是藏得住事的人，不到尘埃落定的那刻，她都不打算说。
其实就连母亲这边，要不是看她为自己病成这样，她都不打算说出来。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虽生在闺阁，也知道现在皇子间的争斗已经摆在明面上。
她嫁给一个皇子，不知道最后会落到什么境地，和娘家、舅公家切割开来，总能多一分活的希望。
母女俩说开后，许氏吃了饭食汤药才睡。
第二日，许氏的病好了大半。
但对外一直是蔫蔫的样子，好在她现在不管家，只在自己院子养病。
二月里，京城的风就软了。
宣平侯府院墙边的几株杏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看着像未化的雪。
许氏病愈后，开始带着二姑娘陆语菲去参加京城各府举办的春日宴。
外头看出来，宣平侯府大姑娘的亲事定下后，要给二姑娘议亲了。
这日从外头参宴回来，许氏就去荣安堂找婆母。
顾芳华见她进来，指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今日如何？”
许氏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开始说今日在宴上的见闻，“今日遇见王学士的夫人，她家三公子，今年二十三。”
顾芳华好奇道，“怎么二十有三还未定亲？”
“王夫人说本想一鼓作气考上进士再谈婚论嫁，不成想去年会试落榜，三年后还接着考，王夫人就先将婚事张罗起来。
知道菲姐儿是庶出也不介意，说就是看中菲姐儿的品貌。”
顾芳华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许氏斟酌着道，“王学士的为人，儿媳打听过，是个正派的，在翰林院风评不错。
他家三公子，听说性子温和，不张扬，也不迂腐。
菲姐儿若是嫁过去，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顾芳华没有急着表态，问道，“王学士家里几房？人口多不多？好不好相处？三公子是嫡出还是庶出？”
许氏一一回答，“王学士有一房妻子、两个妾室，妾室无所出。
家里人口还算简单，三公子是嫡出，上头两个哥哥都已成家，娶的妻子也都是门当户对，家世不出挑的。”
她顿了顿又道，“儿媳想着，二丫头那性子，嫁去人口多的大家庭，怕是应付不来。
人口简单的，反倒适合她。”
对于京城世家那些嫡出庶出一大堆的家庭，王学士家确实能算得上人口简单。
顾芳华点头，“王学士家的三公子，可愿意见一见？”
许氏道，“王夫人也有这个意思，说若是方便，改日两家人一道吃个饭，让孩子们远远见一面。”
顾芳华想想摇头，“吃饭就不必了，过几日不是有赏花会？
让菲姐儿去，王家三公子若也去，远远看一眼就行。
不必当面说话，不必刻意安排。
让两个孩子自己先看，看对眼了再说别的。”
其实要她说，看一眼能看出什么，怎么也得两个年轻人坐下来聊聊，看看能不能说到一块儿去。
不过时代不允许，还是随大流吧。
许氏应下又问，“母亲觉得王家三公子如何？”
顾芳华笑道，“菲姐儿性子慢，不争不抢，嫁个太精明的，会被拿捏。
嫁个太老实的，两人都这个脾性，日子不用过了。
王家三公子若是真像你说的那般温和却心中有数，倒也合适。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早。
先看人，再说旁的。”
她想想又补充两句，“有空打听一下王家那两个儿媳，是怎样的性子，是否好相处。
姑娘嫁过去，真正与夫君相处的时间少，在后宅，相处最多的是婆母和妯娌。
要嫂子是难相与的，在分家前，菲姐儿估计要吃亏。”
许氏明白，“母亲放心，这些都会着人仔细打听。”
陆语菲知道这件事，是在第二日早晨。
许氏把她叫到正院，“过几日有赏花会，你跟母亲一道去。
有几家夫人也会带公子去，你远远瞧一眼就行。”
她没有说“相看”二字，只说“瞧一眼”。
陆语菲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许氏安慰道，“不必紧张，就当出门散心，若觉得好，咱们再说，若觉得不好，回来告诉母亲就是。”
陆语菲抬起头，看母亲一眼低下头，又“嗯”了一声，比方才大声一点点。
许氏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好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让她回去。
陆语菲出了正院，穿过抄手游廊，脚步比平日快不少。
她回到自己院子，柳姨娘便问女儿，夫人找她何事。
陆语菲有些羞赧地将事情说了。
知道侯夫人亲自带着相看，柳氏没什么不放心的。
主母的为人她还是清楚的，再加上现在柳家给了她助力，相信主母不会胡乱许配人家。
柳氏便打开女儿的衣柜，开始张罗她当日要穿的衣裳。
三月初五，春和景明。
顾芳华原本不打算去赏花会，但天气着实不错，又许久没出门，许氏撺掇她出去走走。
顾芳华最后还是去了，她也想看看王三公子。
陆语菲跟在祖母和母亲身后，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衣裙，领口绣着几枝素雅的兰草，头发梳成双髻，簪了两朵小巧的绢花，耳上一对米珠耳坠。
柳姨娘昨儿夜里翻来覆去挑到半夜才定下的这一身，果然衬得陆语菲肤白如雪，整个人像一株初春里刚抽了嫩芽的兰草。
赏花会在城西的锦园，是京城官眷们春日聚会常去的地方，园中种了百十株各色玉兰，白的如雪，紫的如霞，不比永昌伯府家的玉兰差。
顾芳华一行人到得不早不晚，入园时已经有几家的女眷在亭子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