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华眉毛动了一下，“看什么？”
“看侯府的摆设、看丫鬟走路的步子、看厨房送点心的时辰、看老奴教别人时用什么口气。
她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什么东西都往里头装。”
顾芳华心中一跳：那便宜二儿子不会派了细作来侯府吧？
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林嬷嬷，你再给我讲讲悦姐儿的事。”
林嬷嬷自是细细道来，“自从第一次送茶被老奴拒了后，她还是每次都带东西。
第二回是一方帕子，说是自己绣的。
第三回是一盒桂花糕，说家里新做的，带来给侯府的姐姐们尝尝。
东西都不贵重，但次次不空手。”
顾芳华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扣两下，“每次教完规矩，她都在做什么？”
林嬷嬷回想一番，“下学了就往外走，也不多留。
不过上回，她在二门那儿碰见二姑娘的丫鬟禾儿，两个人说了两句话。”
“哦，说什么？”
“禾儿后来说，悦姐儿问她二姑娘的铺子生意好不好，说听说二姑娘在管铺子，她想跟着学学。”
顾芳华眯了眯眼，“丹姐儿和诺姐儿呢？”
“丹姐儿下学就跑，跟老奴道个别就出去了。
诺姐儿有时候会去花园里站一会儿，看看花看看鱼，不跟人搭话。”
顾芳华心里不太放心，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打算让林嬷嬷盯人，反而对她道，“大姑娘先前没跟你学过规矩，如今要嫁入皇家，虽说皇家有专门的嬷嬷教导，但侯府这边也不能全撒手不管。
明日起，每两日去大姑娘那边一趟，教她些宫里的礼数。”
林嬷嬷自无不可，宫里的规矩她最熟了。
打发走林嬷嬷后，顾芳华吩咐曾嬷嬷，以后那三人来学规矩，都把人看住了。
去过哪儿，跟谁搭过话，都要清楚。
曾嬷嬷立即警觉起来，不敢怠慢。
顾芳华叹气，希望能钓上来一条鱼。
另一边，柳禹彬接触过两次王三公子王书礼，觉得此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学问也好，上次没考上进士，只差了些运气。
许氏从其他人那打探来的消息，王家两个儿媳品性都不错。
顾芳华下决定前，邀请王家女眷去庄子上踏青，想当面见一见王家的女人们。
许氏递帖子给王夫人，说侯府在城西有个庄子，这个时节桃花开得正好，想请王家女眷一道去踏青赏花。
帖子写得客气，只说春光大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没有提半个字关于亲事。
王夫人接到帖子，犹豫一会儿，还是应下了。
这日一早，宣平侯府几辆马车出城。
选的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庄子。
出城不过二里地就能到，主打一个安全。
侯府的马车先到，一行人在庄子门口下车时，王家的马车也到了。
王夫人从车上下来，面带笑容，见到顾芳华便快步迎上来行礼，“太夫人安好，扰您清静了。”
顾芳华笑着搀住她，“什么清静不清静的，老婆子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人多热闹。”
两人寒暄着往庄子里走，身后王家大儿媳周氏带着八岁的女儿和六岁的儿子跟在后面，二儿媳桂氏牵着四岁的儿子走在最后。
庄子里果然桃花开得好，一进院门便是一大片桃林，粉白的花瓣簇拥在枝头。
顾芳华让人在桃林中间的空地铺上毡毯，摆了矮桌茶点，女眷们围坐在一起，几个孩子早就跑到桃林里去追蝴蝶了。
王夫人笑着看那些孩子跑远，转头对顾芳华道，“太夫人家里几个姑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她的目光在陆语菲身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
顾芳华笑呵呵地招呼众人吃点心喝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王家大儿媳和二儿媳。
大儿媳周氏圆脸宽额，看着就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话不多，但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时不时照顾着自家两个孩子，是个踏实体贴的。
二儿媳桂氏则清瘦些，皮肤白净，眉眼细长，看着倒是个文静的。
她坐在王夫人身侧，话也不多，端着茶盏慢慢喝，偶尔抬眼看一下在桃林里玩耍的孩子们。
顾芳华注意到，桂氏看那些孩子的时候，目光总是先在陆语菲身上落一下，然后才移开。
落的时间不长，但每一次都恰好是在陆语菲低头或转身没看这边的时候。
顾芳华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王夫人聊着家常。
几杯茶过后，许氏起身招呼几个大些的姑娘去桃林深处摘花，说那边的桃花开得更密。
陆语芊起身拉着四妹妹，陆语菲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王家大儿媳的儿子也闹着要去看桃花，周氏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了。
桃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小孩子的笑声、姑娘们的说笑声隔着花枝传过来，像风吹铃铛。
王夫人看着那边的热闹，笑着说话，“年轻真好啊，看她们跑跑跳跳，我都觉得自己也年轻几岁。”
桂氏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嘴角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顾芳华端着茶盏，随口问道，“你家老二媳妇倒是坐得住，今年多大了？”
桂氏微微一怔，“回太夫人，妾身二十二了。”
顾芳华点头，“二十二，正年轻呢，有几个孩子？”
桂氏垂眸，“就那一个，四岁的哥儿。”
顾芳华笑笑，又对王夫人道，“你家老二媳妇看着就文静，不像我家那几个，一个比一个能闹。”
王夫人笑着摆手，“她啊，就是太文静，平日里话也不多说一句，性子软得很。”
正说着，那边桃林里传来一阵笑声。
原来是陆语芊摘了一大捧桃花，举在头顶朝陆语菲撒过去，花瓣落了陆语菲满头满肩。
陆语菲也不恼，站在那里笑，伸手把头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
桂氏看着那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二姑娘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