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根据宫斗剧经验,又为姑娘增添了几分底气。
往后她们嫁人,手上有功夫、心中有医理、身边有忠仆,就算遇到什么风浪,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风鸣进府的头三日,西北角那个小院的门槛差点被几个姑娘踩烂。
头一日只有陆语芊和陆语柯来。
陆语芊是听说侯府新来了个绣娘,想着去学几手新针法,到院门口看见门楣上没挂绣房的牌子,里头传出来的也不是绣绷子绷布的声响,而是“起、落、起、落”的口令声。
她站在门口犹豫一瞬,探头往院子里看。
只见五妹妹在那儿蹲马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嘴里还哇哇叫着,“风师傅我腿要断了!”
陆语芊走了进去。
第二日多一个人,陆语茵。
她是被陆语柯拽来的,五姐姐满院子嚷嚷着说风师傅教的东西有意思,陆语茵好奇,跟着来了一趟,结果看见五姐姐被风鸣一根指头摁在软垫上动弹不得,五姐姐还笑得前仰后合。
陆语茵站在旁边看了半刻钟,眼睛渐渐亮起,脱掉外裳加入进去。
第三日,陆语芝被三姐姐硬拉过来。
她站在院子角落里不肯上前,看着几个姐妹又是踢腿又是摔打,缩着脖子,像一只被拎到陌生地方的小鹌鹑。
风鸣没有逼她,只让丫鬟端来一碟子蜜饯放在她旁边的石桌上,说“四姑娘坐着看也行,累了就喝口水”。
陆语芝坐了大半天,看着五妹妹从软垫上摔下来又爬起来、摔下来又爬起来,笑得浑身打颤,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
到第七日,五个姑娘已经聚齐。
风鸣教东西跟寻常武师傅不一样,她从不喊“再练一百下”,她喊“今日谁先将这个动作做得圆熟,我便教她一个旁人不知道的小窍门”。
陆语柯学得最快,什么动作都是一遍就会,就是毛毛躁躁的不够精细。
陆语芊学得最认真,一丝不苟地抠每个动作的要领。
陆语茵有些小聪明,但懒,总想找捷径。
陆语芝底子弱,头几日练完回去夜里腿肚子抽筋,可第二日还是按时来了。
有一回陆语柯缠着风鸣要那个“小窍门”,风鸣便教她一个技能,如何从人的脚步声里听出那人练没练过功夫。
走路时脚掌先着地还是脚跟先着地,步子重还是轻,步幅均匀还是时快时慢。
陆语柯学会之后满院子追着丫鬟们听脚步声,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分成几类,哪个是寻常洒扫的、哪个是练过几下子的,居然让她说中大半。
素问比风鸣晚三日进府。
她来的那天穿一身素白衫裙,提着一只药箱,安静走进西北角的小院。
风鸣正在院子里带着姑娘们练踢腿,见她来了便颔首,朝屋里努努嘴。
素问自己进屋,将药箱打开,把瓶瓶罐罐一样一样在案上摆好。
姑娘们头一回上素问的药课是练完功夫之后。
风鸣说“今日加一堂课”,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地被领进屋,看见案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和一碟子不知名的花草叶子,素问坐在案后,神情清淡。
她开口第一句便是,“今日教你们一样最简单的,什么能往嘴里放,什么不能。”
她从碟子里拈起一片翠绿的叶子,“这是水仙的鳞茎,瞧着白嫩嫩的,可但凡沾了它的汁液,舌根便会发麻肿胀,三五日说话都不利索。”
她把叶子放下,又拈起一颗红色的小果子,“这是南天竹的果实,红彤彤的瞧着讨喜,可若是不小心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要去半条命。”
几个姑娘听得瞪大眼睛。
陆语柯立刻把手缩回来,她方才正想去拈那颗红果子瞧瞧。
素问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后宅里常用的东西,有些看着寻常,可混在一处就要出大事。
比如蟹肉跟柿子不能同食,吃了会腹中绞痛。
再比如人参跟萝卜,一个补气一个破气,一道食用等于白吃,糟蹋银钱。”
陆语柯举手,“那要是有人想害我,把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给我吃呢?”
素问看着她道,“那就看你身边有没有一个懂这些的丫鬟了。”
这句话戳中顾芳华让素问进府的真正用意。
从第二堂课开始,各院的丫鬟被挑了一批过来,素问教姑娘们的时候她们在旁边听着,姑娘们下课她们留下来继续学。
林嬷嬷从宫里出来,知道怎么挑人,她选了六个灵醒的丫鬟重点培养,其中就有陆语菲身边的禾儿和陆语桐身边的清月。
两个姑娘已到出嫁之龄,即将面对后宅的诸多算计。
清月本职是护卫,但也老老实实地坐在素问的课堂上记药性。
七皇子的意思是让她多学些东西,往后在陆语桐身边能派上用场。
素问也不因她是暗卫就另眼相待,教的都一样,只是清月学得比旁人都快。
一个月后,几个姑娘已经能蹲上一刻钟的马步不喊累了。
陆语柯跟风鸣学了半个月的峨眉刺基本手法,整日在院子里拿着两根筷子比划,把六妹妹追得满院子跑。
陆语芝虽然还是怯生生的,但已经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而不等人来搀。
丫鬟们学习的时间不长,没想到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那日陆语柯管的铺子里新进一批绸缎,她让紫鸢去验货。
紫鸢拿起一匹绯红色的料子凑到鼻端嗅了嗅,顿时皱起眉头,将料子放下,对铺子掌柜道,“这匹料子的颜色不对,怕是染的时候掺了东西,退回去换一匹来。”
掌柜的将信将疑,拿回去让染坊的人一查,果然是那批染料的配方里被掺了劣质的矾石,染出来的颜色看着鲜亮,可贴身穿久了会损肌肤。
若不是紫鸢闻出来,这批料子卖出去怕是要得罪客人。
陆语柯事后问紫鸢,“你怎么闻出来的?”
紫鸢道,“素问师傅教过,劣质矾石染的料子有一股涩味,跟好料子的气味不同。
奴婢闻着不对,就叫掌柜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