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绸缎铺这事后，大家对习武、学医的劲头更足了。
甚至丫鬟们学医过后，还主动要求来习武。
有趣的是，这些丫鬟里有的学医天赋平平，可跟着风鸣练了几天拳脚，反倒像模像样。
有个叫小满的丫头是方晚晴院里的，个头矮矮的，看着不起眼，可扎起马步来无比稳当。
风鸣教了一套擒拿的起手式，她两遍就会了，倒是素问教的药性口诀背了七八遍还磕磕绊绊。
陆语桐便跟顾芳华商量，“孙女瞧着，不如因材施教。
有学医天分的就跟素问多学医，有练武底子的就跟风鸣多练武。
往后各院用人，也能分个明白。”
顾芳华当然同意孙女的提议。
从那以后，西北角那个小院里便分两拨人。
一拨在前厅里跟着素问认草药、背药性、拿银针试穴位，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和低声诵读的动静。
一拨在后院里跟着风鸣扎马步、练拳脚、摔打腾挪，吆喝声口号声此起彼伏，隔着一道院墙都能听见。
西北角这个院子，便渐渐热闹起来。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对外顾芳华只说请了人来教姑娘们做针线，丫鬟们去旁听学些手艺。
外院的人只知道西北角隔三差五有人进出，可门一关、锁一挂，谁也不知道里头在做什么。
风鸣算是这个朝代里难得可以只身走南闯北的女子。
她爹最早是个跑江湖的镖师，她娘早亡，她便女扮男装跟着爹走镖。
她年纪渐长，他爹便不再走镖改开武馆授课。
后来他爹病故，风鸣做回她爹的老本行，十五岁就能单枪匹马押一趟短镖。
一个人跑了几年单帮，南到岭南、北至幽燕，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碰过。
练武的间隙，姑娘们围坐在廊下歇脚喝水，风鸣便随口讲几句她在外头见过的风土人情。
她说江南的梅雨天衣裳晾三天不能干，墙上能长出蘑菇来。
说西北的戈壁滩上一眼望不到头，风刮起来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说岭南的荔枝树高得要搭梯子上去摘，摘下来搁一夜就坏了。
她讲得平平淡淡的，不添油加醋，可那些话落在几个最远只去过京郊庄子上的姑娘耳朵里，便听天书一样稀奇。
陆语柯听得最入迷，每次都要追着问“然后呢然后呢”，恨不得风鸣一口气把五年走镖的路全讲完。
陆语茵则爱问些奇怪的问题，“风师傅，你见过妖怪没有？”“风师傅，南边的人真的吃虫子吗？”
风鸣也不恼，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一句“没见过”堵回去。
陆语菲听得最认真，温婉平顺的她，在听过风鸣的故事后，也幻想自己有一天，能扎起长发，一人仗剑走天涯的样子。
当然风鸣并不知道看似弱柳扶风的陆二姑娘，心里竟然藏着这般想法，要是知道了，她怕太夫人说她拐带侯府小姐。
许氏最近在忙大姑娘的嫁妆，其余时间还在张罗二姑娘的婚事。
王家的事情已过，陆语菲的亲事重新提上议程。
许氏从媒人那里筛出来几家，又让人暗地里打听了小半个月，最终摆在顾芳华面前的，有三个可以再往下走一走的人选。
第一家是威远伯府的三爷，沈图。（父亲去世，哥哥承爵，所以他称为爷，而不是少爷或公子）
威远伯府是武勋出身，老伯爷当年在北境立过战功，赐封世袭的伯爵。
到这一代，爵位由沈图长兄袭承，三爷沈图是嫡幼子，家里给他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从七品的副指挥差事，管着京城西城的巡防。
沈图今年二十，媒人说他性子稳重，做事踏实，没有京城纨绔子弟的不良习性，每日不是在衙门当值就是回家练武。
威远伯府人口不多，老伯爷过世后，老夫人跟大儿子过日子，二爷成家后已经分出去单过，沈图目前住在伯府，成家后也会分出去。
之前王家的事给许氏留下阴影，她特意查了沈图为啥二十还不定亲。
最后查明，他是因为前两年一直在北境跟着老伯爷的旧部历练，去年底回京城，这才开始相看。
老夫人是个和善的，往后两个嫂子也不在一起住，嫁过去没有妯娌掣肘，只需年节时向婆母请安。
这门亲事的好处是门第稳妥，人口简单，夫婿有差事。
陆语菲嫁过去直接当家作主，上面只有一个婆婆还不同住，不会有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
坏处是沈图往后要外放，他的妻子得跟着到处跑，未必能适应。
第二家是太常寺少卿袁家的二公子，袁慎。
袁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两任翰林，到了这一代，袁少卿虽然只是个四品的太常寺少卿，但盛在清贵，在朝中口碑也好。
袁慎今年十九，之前已中举，因着差些火候，所以未参加去年的会试。
袁慎是庶出，生母早逝，养在嫡母膝下。
嫡母自己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袁慎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从未被苛待，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吃穿用度与嫡出的一样。
袁慎自己也争气，读书刻苦，性情温和谦逊，在国子监里风评极好。
许氏让人打听了一圈，都说袁家嫡母是个难得的厚道人，对庶子庶女一视同仁，从不磋磨。
袁慎没有不良嗜好，一心只读圣贤书，身边连通房丫鬟都没放。
而袁少卿也放出话来，二儿子的亲事他不管嫡出庶出，只看人品性子。
这门亲事的好处是门风清正，婆母厚道，夫婿有前程。
袁慎是庶出，陆语菲也是庶出，两个人出身相似，互相能体谅。
坏处是袁家人口不算少，嫡母虽然宽厚，但嫡出的兄弟姊妹难免有攀比计较的心思。
特别是袁家的嫡女，性子有些顶真，时常把“嫡庶”挂在嘴边。
陆语菲要是嫁过去要应付的人多了一层。
第三家是江南盐商苏家的嫡孙，苏长云。
这是三家里面唯一一户商贾人家。
苏家是江南数得上的盐商，家资巨富，三代单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