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伯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口。
乔氏下车,沈图拴好马,跟在母亲身后进门。
到正院,乔氏打发厅内伺候的下人,慢悠悠问儿子道,“见到宣平侯府的人,你觉着如何?”
沈图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面上没什么表情,“太夫人瞧着慈眉善目的,是个和气的老人家。”
乔氏......
见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没下文,乔氏挑眉道,“我问的是太夫人么?
我问的是人家那位二姑娘。
站在侯夫人旁边那个,你瞧见没有?”
沈图哪能不知道母亲在说谁,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一抹粉红,他耳根几不可见地红了,但他皮肤深,看不出来。
他垂着眼,“见了。”
“觉得怎么样?”
沈图拱手,“全凭母亲作主。”
乔氏拿帕子捂住自己上翘的唇角,忍住没笑出声来。
这个儿子她了解,从小就是个闷葫芦,问他什么都是“嗯”“好”“知道”,嘴像被浆糊糊住一样。
可他若是真不愿意,方才就该说“儿子还不想成亲”或者“此事不急”。
能说出“全凭母亲作主”这几个字,看来是铁树开花了。
乔氏便不再追问,摆摆手道,“行了,忙你的去吧,折腾一天,你也早些歇着。”
沈图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
他步子迈得大,出正院门槛时不知绊到了什么,也许是袍角,也许是门口那道矮矮的门槛。
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倾,一只手飞快扶住门框才稳住。
他站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院子,确认没人瞧见,才绷着脸清清嗓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两个洒扫的小丫鬟正低头扫地,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对面廊下坐着在做针线的乔氏贴身嬷嬷,她抬起头恰巧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抿着唇忍笑,又低下头继续穿针。
看来,威远伯府要有喜事喽~
而另一边,宣平侯府的马车在回府的路上。
顾芳华看着陆语菲,“二丫头,人你见着了,觉得如何?”
陆语菲声音小了些,“孙女觉着……沈三爷走路很稳。”
许氏在旁边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嘴。
顾芳华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走路稳?上回王家那个三公子在玉兰林里走过,你也是这么说的。”
陆语菲的脸“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攥着帕子,结结巴巴地辩解,“不是、不一样……王三公子走路是衣角飘飘的,沈三爷走路……”
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沈三爷走路是‘咚咚咚’的。”
风师傅说了,这样的人下盘稳当,武艺不错。
顾芳华和许氏对视一眼,“哈哈......”
许氏笑得直不起腰来,顾芳华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陆语菲被两人笑得恨不能钻进车板缝里去,把脸埋得低低的,耳根烫得像火烧。
她恼羞成怒地小声嘟囔。“祖母和母亲就知道打趣我……”
顾芳华收住笑,伸手在她发顶轻拍一下,语气温和,“行了,不笑你。
祖母只跟你说一句,嫁人过日子,‘咚咚咚’的比飘着的好。
脚踏实地才是正理儿。”
陆语菲轻轻“嗯”了一声,一脸儒慕看向顾芳华,“祖母,孙女会将日子过好,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故,我也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顾芳华点头,能这样说,她就放心了。
双方都有意,亲事进行起来地顺利。
在官媒第二回上门时,宣平侯府正式应下威远伯府的求亲。
接下来便是一轮轮走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终婚期定在腊月初十。
陆语菲的亲事有着落,许氏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掰着指头算,三姑娘今年十二,四姑娘十一,再有两个八岁的,还早着呢。
男孩那边陆辰明十四,还不到议亲的时候。
往后这几年,总算不用再为儿女亲事操心了。
管家有方晚晴,她自己腾出手来,专心给女儿们备嫁妆。
不过陆语桐的嫁妆比陆语菲的棘手。
陆语桐是嫡女,嫁的又是七皇子,虽然他如今在朝中势微,可到底是天家血脉,明面上的体面半点不能少。
许氏在自己院里翻着旧年的册子,把当年自己出嫁时的嫁妆单子,还有侯府公中的规矩调出来看了好几遍。
这日午后,许氏带着几本册子去荣安堂。
顾芳华正在教两个小家伙说话,见她来了让她自己坐。
“娘~”顾芳华最先教他们喊“娘”,要她说,“娘”没有“妈”字好发音。
大郎憋了半天,“咧~”
二郎,“咧咧~”
两人叫完后还乐呵呵地看着曾祖母,大眼睛清澈又明亮。
许氏上前逗两个小家伙,“快别学叫‘娘’了,叫‘祖祖’。”
大郎看祖母来了,伸出小胳膊要抱。
许氏哪抱得动他,轻刮他的小鼻梁,“祖母可抱不动你这个小胖子!”
二郎也爬过来,歪着头看祖母。
许氏看着与七皇子眉眼越长越像的二郎,心情复杂也轻勾了一下他的鼻梁。
二郎皱鼻,小屁股一翘,开始倒着往后爬。
顾芳华见了大笑,“二郎怎么还是倒着爬?”
她伸出手挡住他的去路,“往前爬。”
二朗感觉自己行动受阻,扭过头来看,憋红脸磕磕绊绊着喊道,“祖......祖”
顾芳华和许氏都愣住了。
“这......二郎再叫一遍!”许氏激动了,好多孩子这个月份还不会说话,会的也只能发出一个音。
刚刚二郎虽然说得不太准确,但他明白挡住自己的人是曾祖母,还知道叫人,这就让许氏感到惊喜了。
顾芳华也很意外,她教的可都是“娘、爹、姐姐”这样的词。
不过她平时和孩子对话时,经常会念叨,“祖祖的好孩子”、“想不想祖祖”这样的话,不曾想二朗一开口就能说了。
敢情之前在那“咧”来“咧”去的,是在逗她玩儿呢?!
许氏:到底是皇家血脉,从小就心眼儿多!
二郎:祖祖、祖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