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退休穿越,被迫拯救侯府全家 > 第136章 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
  陈婕妤的宫殿在皇宫西侧偏南的位置,不算冷僻也不算显眼,夹在几座妃嫔的宫室中间,既不靠主道也不临花园,是个走过了也不大会被人特意记住的地方。
  院墙刷着朱红的漆,不如中轴线上那些宫殿鲜亮,但也规整。
  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一左一右立在正屋门前,树干不粗,却生得挺直,这个时节正挂着小果子。
  廊下摆着一张竹制的小几,几上一只粗陶茶壶一只杯子,旁边放着一把竹椅,椅面磨得光滑,一看便知是常有人坐着喝茶晒太阳。
  陈婕妤站在廊下,穿一件黛色宫装,料子是寻常的杭绸,不名贵,但裁剪合身,一丝不苟地压在腰间,袖口和领口也没有多余的绣花和镶边。
  她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没有珠宝点缀,可那银簪的光泽温润细腻,一瞧便知是戴了许多年的旧物。
  她身量不高不矮,肩背薄而平直,双手交叠垂在身前。
  她的面容在宫里算不上出挑,眉眼嘴唇都是浅淡的调子,放在那些花团锦簇的妃嫔中间,一眼扫过去都不会多留意。
  可她的眼睛很沉静,看人的时候不打量不试探,就那么平稳地望过来,像你这个人她早就认识,不必多问什么。
  陆语桐踏进宫门的时候,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弛下来。
  她在坤宁宫里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应对皇后和诚郡王妃,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个来回才敢出口,可此刻站在陈婕妤面前,她发觉自己不用那样。
  陈婕妤没有上下打量她,也没有笑着问她“在皇子府里住不住得惯”,只是看着她走过来,浅笑着微微侧身,“来了,快进来。”
  语气跟寻常人家母亲招呼孩子进门一样,淡淡的,却让人不觉得疏远。
  这时陆语桐才有“见婆婆”的感觉。
  两人跪下给陈婕妤磕头敬茶,收获陈婕妤给的两个大红封。
  陈婕妤对儿子道,“你去院里看看那两棵石榴,摘些好的带出宫去。”
  吴承烈应了声“是”,给陆语桐一个安心的眼神,才起身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当真摘起石榴来。
  陆语桐隔着窗纱看他。
  日光从石榴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洒了一小片碎碎的光。
  跟方才在坤宁宫里一言不发、安静站在她身侧时判若两人。
  陈婕妤取出一只白玉镯子来,通体温润,泛着柔和的脂光。
  她拉过陆语桐的手替她套上,指腹温热干燥,镯子滑过腕骨时微凉一瞬,贴上皮肤很快便焐出温度。
  “多谢母妃。”陆语桐想起身福礼,却被陈婕妤按住。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吴承烈,“烈儿这孩子,看着淡漠,对谁都不冷不热。
  可心思重,什么都往心里装,还不爱说话。”
  陆语桐知道母妃有话要嘱咐,便认真听着。
  陈婕妤收回目光,落在儿媳妇身上,“他不爱说话,受委屈也不说。
  有时候你看着他好好的,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跟他过日子,你多担待些。”
  陆语桐语气轻缓却认真,“母妃放心,语桐既已嫁给殿下,便会与他一心。
  他在外头有他的事要做,在内院,语桐替他守着那一方天地。
  他若想说,语桐便听着,他若不想说,语桐就陪他安静坐着。”
  她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地迎着陈婕妤,没有刻意表忠心的热切,也没有初来乍到的惶恐,就这么平实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陈婕妤失笑,儿子这是哪里找来的实诚姑娘。
  “好,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
  陆语桐低头,“母妃不嫌儿媳嘴笨就好。”
  两个话不多的人,相处意外和谐。
  两人离宫时,除了皇帝、皇后的赏赐,还有吴承烈亲手提着的一篮石榴。
  陆语桐昨天折腾了一天,今日又在宫中走了许多路。
  坐进马车一摇一晃,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马车停在七皇子府门口,车内半晌没有动静。
  清风上前轻声提醒,“殿下。”
  车内,正抱着媳妇、看她睡颜的吴承烈,“将马车停去东门。”
  他声音很轻,要不是清风耳力好,还真听不见。
  等马车再次停好,吴承烈抱着陆语桐从车上下来,一路将她抱回梧栖院。
  琄儿跟在后头,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一丝不露,只管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一步不近一步不远地缀在两人身后。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七皇子抱着自家姑娘穿过游廊的侧影,殿下手臂稳稳地托着,步子不快不慢,像怕颠醒了怀里的人。
  院门口两个洒扫的小丫鬟正提着扫帚,远远看见七皇子抱着人过来,立刻垂头,退到墙角贴墙根站好。
  等那道人影进了梧栖院的门,两人才慢慢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一个满脸通红,一个咬着嘴唇偷笑,谁也没敢开口。
  走进正屋,吴承烈把她放在里间的榻上,动作轻得像放一只容易碎的瓷瓶。
  他弯腰替她脱鞋,又拽过薄被搭在她身上,直起身看了她一会儿。
  陆语桐睡得很沉,睫毛安稳地覆着,呼吸匀长,眉心舒展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吴承烈站在榻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顺手把内室的门带上。
  琄儿站在外间,见他出来赶紧垂手行礼。
  吴承烈看她一眼,“让她睡,醒了告诉她,石榴我让人放到小厨房去了,想吃就让人给她剥。”
  琄儿应“是”,等七皇子走后才慢慢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为啥七皇子一句重话没说,气场却这么强。
  她轻手轻脚走到内室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瞄。
  自家姑娘侧卧在榻上,脸颊枕在手臂上,睡得正香,薄被搭在腰间,露出腕子上那只白玉镯子,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琄儿放下心来,退出去把外间的门也掩上。
  廊下静悄悄的,风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几片嫩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在这个秋日午后安静的,连光阴都像是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