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成的小夫妻见面,还有些不知眼睛往哪放。
沈图轻咳一声,“娘子,你收拾好了吗?”
陆语菲从镜子里看到后面的大块头,也轻咳一声,“马上就好。”
沈图摆手,“不着急,我就是问问。”
说着他坐到桌旁,自己给自己斟茶,一副真不着急的模样。
陆语菲抿唇笑,三两下戴好头饰,站到他面前,“走吧。”
妻子俏生生的站在那儿,沈图又想起一些画面,赶忙低头道,“不急,我刚刚吩咐小厨房给你端一碗燕窝粥,你先吃点垫补垫补,等会还有的忙呢。”
他话音刚落,丫鬟便敲响内室的门,端进来一碗燕窝粥。
陆语菲也不推辞,认亲还要磕头,是力气活,吃饱了再说。
见只一碗粥,她疑惑道,“你呢?”
沈图心里美,娘子这是关心自己呢,他抬起头,“我已经吃过了。”
陆语菲没再问,加快速度将粥喝完,两人这才去正院。
路上沈图一边介绍着威远伯府,一边与她说之后的安排,“二哥成亲时,我们三兄弟就已经分了家,等三日回门后,我们就搬去我的宅子。
宅子在后面一条街,与二哥是两隔壁,平日我去上值时你若觉得闷,可以去找二嫂玩......”
想到大姨子三不五时回娘家,沈图又补了一句,“也可以回娘家。”
陆语菲听了果然高兴,然后问道,“夫君,每天清晨都要起来练武吗?”
沈图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不过立马回道,“对,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
陆语菲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练?”
沈图......
陆语菲看他一脸疑惑,“武师傅教了五禽戏,我每日早晨也练来着......”
说着想到今日没练的原因,她红着脸没再说下去。
沈图挑眉,“如果娘子能起来,一块练倒也无妨。”
陆语菲......
威远伯府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舒坦。
可能是因为已经分家,妯娌之间没有什么龌龊,婆母又不爱管事,她最愁的是自己的嫁妆和夫君的私产。
虽然之前学了一段时间的管家,但没有真正上手过。
突然间变成“富婆”,她还需要适应。
腊月十三,陆语菲三朝回门。
天刚蒙蒙亮,侯府门口已经扫了三遍雪,门房小厮搓着手来回张望四五回。
巳时刚过,威远伯府的马车稳稳地停在府门口,沈图先跳下来,回身伸手去扶陆语菲,将她半搀半抱扶下车。
虽然相处了几日,但陆语菲还没完全习惯这样的亲近,红着脸但眼底带笑,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舒展。
陆语菲刚迈进荣安堂的门,就被几个妹妹围住。
顾芳华目光落在孙女脸上,见她面色红润、眉目舒展,没说旁的,只让人添了热茶和果子。
沈图规规矩矩地给长辈行礼,又跟府上的众人见礼,话不多,礼数周全。
一家人正想好好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一掀,一个少年裹着满身的寒气闯了进来。
身上一件墨青色大氅,沾着细碎的雪末子,脸颊冻得微红,瞧见满屋子人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祖母!我回来了!”
顾芳华看见小孙子先是一喜,旋即眉头微蹙,“不是说让你不要赶路?这雪天路滑的,你路上可......”
“祖母放心,我没事。”陆辰哲快步上前给祖母、父亲、母亲请了安,又转头对陆语菲作揖,“二姐、二姐夫,对不住,没能赶上你们的婚礼。
路上雪太大,车被堵在山坳里几日。”
陆语菲笑着摆手,“三弟人平安回来就好。”
沈图也说无妨。
许氏一脸担忧,“没冻着吧?”
陆辰哲脱下大氅递给丫鬟,坐下来接过热茶灌了一大口,然后把茶盏放下,“母亲放心,没冻着,我们在山坳里一户人家借宿,那家人柴火备得足。”
大家又说了一些话后,沈图被陆崇光带去前院,陆语菲也和柳姨娘说体己话去了,荣安堂里,话题又说到大雪上。
方晚晴轻声叹气,“今年的雪比往年大,听说有些地方已经受灾。”
陆辰哲神色认真了些,“祖母,我路上不只被困住,还听到一些事。”
顾芳华问道,“什么事?”
陆辰哲声音压低了些,“京畿以西那几座县城,因为大雪压垮了不少民房,有些偏远的村子路被堵死,粮送不进去。
我经过涿州的时候,看见城外搭了好些棚子,流民往那边涌。
当地的县衙说朝廷的赈灾粮拨得慢,各府县都在自行筹集。
我瞧着那阵势,怕是比官报上说的严重得多。”
顾芳华的目光沉了沉。
屋子里几个姑娘也安静下来。
“你从涿州回来,路上还看见什么了?”顾芳华问。
陆辰哲想了想,“离京城越近,流民反倒越少。
我猜是有些人不敢往京城方向涌,怕被官府拦在城外。
但西边那几座县城的灾情,怕是拖不了太久。”
堂屋里气氛安静下来,铜炉里的炭火“噼”地响了一声。
顾芳华在原身的“记忆”中,京畿确实遭了灾,朝中几个皇子抢着去赈济,闹了一场小风波。
可具体雪灾严重到什么程度、各州县如何应对,那些细节却都不清楚,也可能原身只是一介后宅妇人,当时家中又遭受几番灾祸,无暇关注外头的事。
可此刻从孙子口中听到的话,竟比她“记忆”中的更严重。
原身“记忆”里这场雪灾仿佛是朝堂上一桩寻常的明争暗斗。
皇子们争功、朝臣们站队......
可方才陆辰哲说“压垮民房”、“流民聚集”、“粮送不进去”,却是实在发生的灾难。
顾芳华心里还在盘算着另一件事,不过半个月便是年关。
京畿雪灾的消息若递到御前,朝堂上少不了一番动静。
五皇子还在禁足,八皇子也关着。
可若是外头闹起灾来,朝中必然要有人走动、有人办事、有人替天子分忧。
那些被关着的人,便有了请命的由头。
想来之后又是一番博弈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