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退休穿越,被迫拯救侯府全家 > 第167章 八皇子这一手漂亮
  腊月十五的早朝,比往日更冷一些。
  殿外汉白玉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文武百官呵着白气鱼贯而入,朝靴踩在冰面上咯吱作响。
  殿中烧着地龙,可那股暖意被殿门开合间灌进来的寒气冲得七零八落,谁也不愿在这种天里多待一刻。
  可今日的早朝,怕是没这容易结束。
  京畿雪灾的折子已经压了三日,今早终于被摆到御案正中。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看不出喜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案沿。
  他面前摊着几道奏疏,工部报的受灾州县数目,户部算的赈灾钱粮缺口,顺天府呈的城外流民聚集的实情。
  每一道都沉甸甸的,压得殿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户部尚书出列,捧着笏板报了一遍账目,“京畿以西七县受灾,倒塌民房两千余间,冻毙者已过百人,流民聚集涿州城外者约三千余众。
  户部现存仓粮可供拨付二十万石,但银钱缺口尚余三万两,若遇持续大雪,恐难支撑至开春。”
  皇帝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兵部方向。
  大皇子吴承安站在兵部侍郎身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朝服,面色沉稳,腰背挺得笔直。
  他入兵部不过几月,但兵部上下都说“大皇子做事踏实”,此刻他垂目站着,没有出列的意思。
  皇帝的目光移向户部。
  二皇子吴承昭站在户部郎中身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思量什么。
  户部主事方才报过账目,正是他经手的文书,案牍劳形地忙这几日,眼底还有些青。
  两个儿子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没有多话,也没有抢着出风头。
  皇帝的心却微微一沉,懂事是好事,可太懂事了,反倒让他拿不准他们心里在盘算什么。
  殿中安静片刻,左都御史出列。
  他捧着笏板,声音洪亮,“陛下,京畿雪灾民生凋敝,朝廷当速派钦差督办赈灾事宜。
  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需派一位身份贵重、能代天巡狩之人前往,以安民心。”
  此话一出,殿中有了细微的骚动。
  几位官员互相递了个眼色,“身份贵重、代天巡狩”,那说的是皇子。
  五皇子、八皇子被禁足,大皇子二皇子刚入朝,派谁去?
  左都御史是顾皇后一党的人,他这时候站出来说这话,明摆着是在给五皇子铺路。
  果不其然,吏部侍郎紧跟着出列,从袖中取出一道奏疏,“陛下,臣昨日收到五皇子府上递来的一份陈情书。
  五皇子虽在禁足之中,但听闻京畿雪灾、黎民受苦,心中忧急如焚,写此陈情以表心意。
  臣斗胆,念与陛下御听。”
  皇帝没有阻止。
  他抬抬下巴,示意吏部侍郎念。
  那道奏疏就在朝堂之上被人当庭念出来。
  措辞确实恳切,五皇子说自己“身在禁所,心系黎民”,说自己“每闻冻殍之报,夜不能寐”,说自己“愿以罪臣之身,替父皇分忧,赴京畿督赈,虽死不辞”。
  字字句句在殿中回荡,倒是符合五皇子一贯“体恤民情”的人设。
  念完之后,殿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与五皇子走得近的官员便顺势出列,附和道,“五皇子虽有过失,但此番心系灾民,实属难得。
  陛下何不允其将功折罪?”
  皇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那几个说话的人,又看看沉默的两个儿子。
  他没有接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极轻地叩。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殿侧快步走到御案旁,将一道折子轻轻放在皇帝手边,低头耳语几句。
  皇帝低头看去,那折子上的字迹端正整齐,一瞧是八皇子的亲笔。
  折子不长,八皇子说他在禁中听闻灾情,心痛难忍,自思无力亲赴灾区效力,但愿将这些年积攒的俸禄与母妃所赐例银共一万两,全部捐出用于救灾。
  一万两,对于一个还未立府的皇子来说不算多,但也不是个小数目。
  大家的目光也隐隐落在这份奏折上,不知道会对现下的局面有什么影响。
  皇帝看过折子后,放到御案上,然后抬起头来。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八皇子虽然禁足。”皇帝悠悠开口。
  殿中的人先是一怔,不是,我们刚刚说的是“五皇子”啊?
  只听皇帝接着说道,“但他心系灾民,主动献金一万两以助赈济,其心可嘉。
  禁足之罚本为使其思过,如今既有悔过之心、又有济民之行,传朕旨意,八皇子即日起解除禁足。
  另着八皇子为钦差,携银两赴京畿督赈,统筹七县救灾事宜。”
  五皇子在说“愿去”,八皇子直接说“我出钱”。
  一个还在请求允许,一个已经把银子摆在了桌上。
  殿中安静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五皇子一党的几个官员脸色微变,悄悄拿眼去看顾丞相,见他一副“起太早要睡着”的样子,便也低下头,没有再出声。
  大皇子和二皇子始终沉默,甚至没有抬头看皇帝的方向。
  但兵部侍郎注意到,大皇子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
  早朝散了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末子从灰白的天空里飘落下来,落在殿外的石阶上。
  有人低声议论,“八皇子这一手漂亮啊......解了禁足,领钦差职,还落个‘献金济民’的好名声。
  五皇子那封陈情书写得再好,也比不过真金白银往桌上一拍。”
  另有人摇头,“五皇子那边也没输,左都御史和吏部侍郎都替他说情,皇帝虽然没接,但也没斥责。
  估计不会真禁足三年,放出来是迟早的事。”
  “那大皇子二皇子......”
  “没开口才是聪明人,刚进朝堂就抢着揽赈灾的差事,万一办砸了呢?雪大封路,又有流民,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再说了,我觉得陛下,好像就等着将这差事落到八皇子头上......”
  议论声散在风雪里,被殿门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