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知道自己那笔旧账随时会被翻出来，他就不敢争侍郎之位了。
他不动，剩下的两个......先让这两家咬一阵子，等他们咬得差不多，再让方衍的名字浮上来。”
清风明白七皇子的意思，先让鹬蚌争一会儿。
正月底，户部侍郎的推选果然卡住。
工部那位和忠勤伯次子在暗中较量半月，彼此各有人使绊子，到二月初，两边的折子都被压在内阁，谁也没能顺利递到御前。
秦仲安不知听到什么风声，忽然安静下来，既没有积极争取也没有替旁人说话，只当这事跟自己无关似的。
二月十五，方衍被提名为户部右侍郎的候选人之一。
举荐他的是大理寺卿，与方衍没有私交，但他主持“霉米案”清查时翻遍户部近几年的账册，对仓场司那份零差错的记录印象极深。
在给内阁的评议中，大理寺卿写下一句评语，“仓场司郎中方衍，任内六年，账目无一疏漏，于户部危难之际可堪重用。”
内阁看了这份评议，把方衍的名字添到候选人名单末尾。
没过几日，皇帝在御书房翻看候选人名单时，随口问一句旁边胡安，“这个方衍，是什么来路？”
胡安回道，“回陛下，此人在户部干了六年，没有出过差错，其长女......嫁与宣平侯世子。”
皇帝的手指在方衍的名字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也没有划去。
三月初，孙怀义正式告老，皇帝圈定次辅李大人，兼任户部尚书一职。
另擢升仓场司郎中方衍为户部右侍郎，摄领部务。
旨意下来那天，满朝哗然。
一是皇帝并没有直接选出户部尚书，而是让李次辅兼任。
第二是挑了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的郎中升任右侍郎，并让他摄领部务。
相当于李次辅对户部公务进行监督，方衍则行使尚书的权责。
这个从前“名不见经传”的户部郎中，一下进入大家的视野。
好在他履历干干净净，六年考绩摆在那里，谁也挑不出刺来。
工部那位和忠勤伯次子互相攀交个把月，各自身上都沾了泥，反倒让方衍这个从头到尾没伸手的人显得最体面。
七皇子府书房里，清风禀报完旨意已下的消息后，站在书案前没有立刻退下，犹豫片刻问道，“殿下，要让方尚书知道是咱们......”在背后使力吗？
吴承烈正在看一本旧游记，闻言眼睛都没离开书页，只慢慢翻过一页，声音淡淡道，“不用知道。
知道的人越多，破绽就越多。
他在户部干他的事，我在府里养我的病，两不相干，才是最好的。”
清风没有再问，躬身退出去。
宣平侯府里，陆辰彦下职就往澄心堂赶。
见方晚晴在她的小书房里看账本，他悄声走过去。
账本上投下一片阴影，方晚晴抬头，看夫君一脸笑意回来，便心情不错地问道，“今日喜鹊在枝头叫唤半日，看来是有什么好消息。”
陆辰彦作势伸头往窗外看去。
方晚晴拉他坐下，给他斟茶，“做什么怪，还不快快说来。”
陆辰彦接过茶盏喝过一口后才报喜，“今日皇上定下户部官员升迁事宜，岳父大人擢升为户部右侍郎，摄领部务。”
方晚晴双眼一亮，“真的！？”
陆辰彦就知道媳妇会高兴，不枉他紧赶慢赶跑来报喜。
“真的，其实昨日翰林学士已经在草拟旨意，只不过没有用印，我不好说。”
方晚晴欢快地蹦了一下。
陆辰彦知道她想回娘家，便说道，“明日正好休沐，我们一起回方府。”
方晚晴原本高兴的脸有些纠结，“可......明日说好要去大妹妹那赏花，这是之前便定下的......”
“无碍，消息已经传开，大妹妹会理解的，明日就让妹妹们带大郎、二郎去七皇子府玩儿。”
方晚晴这下是真高兴了，起身准备去开库房，准备明日的贺礼。
陆辰彦一把将媳妇拉住，往怀中带，“怎的，我这报喜之人就没有‘赏赐’？”
方晚晴刚想提醒，只见书架后面探出两个小脑袋。
他们看到搂在一起的爹娘，飞快跑过来抱住陆辰彦的左右腿，“爹、爹......抱，抱！”
陆辰彦......这两个小崽子怎么在这儿！
他认命地松开媳妇，蹲下身，一左一右、费力抱起。
看媳妇儿在那低着脑袋耸着肩膀偷笑。
哼，明日就将你俩打包送去七皇子府。
第二日，方晚晴带着陆辰彦回娘家。
马车停在家门口时，门房迎出来的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喜气，里头方母已经得信，快步走到二门来接。
方母一见到女儿便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又朝陆辰彦笑着点头，“姑爷也来了，快进来坐。”
方晚晴被母亲拽着手往里走，左右看看，没见着父亲的身影，便问道，“母亲，父亲呢？”
“他今日一早就去户部了。”方母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昨儿旨意下来之后，他就没怎么合眼。
今日说要去翻看旧账册，我劝他歇歇，他说前段时日部里人员变动较大，有些账理清了才放心。”
陆辰彦听后点头，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对岳父又多几分敬重。
坐上“代尚书”之位的第一日便开始翻账册，不摆宴、不请客、不见客，这种做派在京城大员里头确实少见。
方母拉着女儿往里走，她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两个孩子，不由得问道，“大郎二郎呢？怎么没带来？”
方晚晴道，“之前说好今日要去七皇子府赏花，大妹妹一早就派人来侯府，将俩小的和四个妹妹接走了。
我想着回来见父亲母亲，带着他们怕闹腾，便让他们去玩了。”
方母微愣，“七皇子府？”
方晚晴点头，“嗯，天气转暖，大妹妹说让大郎二郎去看桐花。
两个孩子知道能出去玩，昨晚差点不睡觉，收拾一顿才老实。”
方母失笑，有些遗憾没见到两个可爱的外孙，嘴上替他们找补道，“孩子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