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放完火后想逃,但顾荣岫和陆辰明手上的动作更加凌厉,他被两人拖住。
而顾荣峥二话不说转身扑向那扇燃着的门。
他抬脚踹了一记,门板纹丝不动,矮柜将门堵住了。
他退后半步,攒着一口气,肩头猛地撞上去,柜子发出开裂的声响,门板往里塌了一寸。
他咬着牙又撞了第二下、第三下,汗水和烟灰混在一起淌过脸颊,终于把堵门的柜子撞开一条缝,火苗从缝隙里蹿出来,燎着了他的袖口,他甩手扑灭,侧身挤进去。
客房内浓烟弥漫,火舌已经舔上床幔和窗纸。
书童瘫坐在角落里捂着口鼻咳嗽,吴世宣缩在墙角,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脸色煞白,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两人在火光中看到顾荣峥破门而入时,俱是双眼一亮。
此刻哪还记得他是“煞星”,这是“福星”好不好!
顾荣峥也没想到隔壁住着的居然是这主仆俩。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一把将吴世宣从床上拎起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拽起书童的后领,正要往外冲。
头顶一根着了火的横梁“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轰然砸在门前的位置,把门口又堵住大半。
顾荣峥被烟呛得猛咳两声,他放下书童,抬脚去踹那根着火的横梁,梁木被踢开一截,却又从侧面滑下来一块烧裂的木板,把门缝重新封死。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房间都在燃烧,连呼吸都觉得烫。
外头和黑衣人打斗的两兄弟看顾荣峥进去后这么久没出来,便知里面的情况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放走黑衣人,先去救人。
黑衣人看兄弟俩收手,正一个弹跳打算翻出墙时,只感觉后背一凉。
一道羽箭裹挟着破空之声强势袭来,箭头钉在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从墙头掉落,抬头发现院子里涌入一群人,为首的,居然是掌管五万京畿军的统帅——顾朝!
等顾朝走到近前,发现黑衣人从嘴角流出褐色的血液,此人已服毒自尽。
顾朝带来的人快速灭火,水泼上火舌时响起滋啦声。
在屋内被黑烟熏呛的三人听到外头响起一道叫声,“荣峥,抱头蹲下!”
顾荣峥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蹲下去,把吴世宣和书童一并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窗口破入,裹着外袍压住余火,另一人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桶水泼在那些还在燃烧的梁木上。
三人终于被救出,火势随后也被扑灭,只是吴世宣住的这间房差不多被烧毁,隔壁三兄弟的客房也被烧了一半。
顾荣峥拿过一瓢水浇在头上,缓解刚刚那种炙热的灼烧感。
顾荣岫和陆辰明上前查看,发现他额前的头发被烧焦,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伤着。
而吴世宣主仆俩身上倒是没伤,只是熏黑了脸外加受到惊吓,此时正瘫坐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
“父亲!”
“大伯!”
“表伯!”
三人都很惊讶顾朝怎么会出现在这。
虽然京畿军的大营就在涿州城外,但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三人脸上的劫后余生还未褪去,就被顾朝兜头骂了一顿。
“三个人,被人摸到门口泼了火油才察觉......你们的警觉性呢?”
三人面面相觑,都耷拉下脑袋。
顾荣峥方才救人时的勇猛气焰此刻全无,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被火烧出一个洞的鞋面。
顾荣岫站在后面,手里还握着方才打斗时折了的半截椅腿,默默把断腿藏到身后。
陆辰明则是目光飘忽地落在墙角那只被熏黑的陶罐上。
顾朝轻哼一声,“回去加练!”
“是!”三人异口同声。
吴世宣好半天后才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地上黑衣人的尸体。
他吓得后退好几步,“这......这......”
吴世宣这次回京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并没有带郡王府的侍卫,只租了一辆马车并一个车夫。
刚刚起火,车夫去后院保护他的马车去了。
书童现在缓过劲来,拉拉他们公子的衣袖,“公子......”
吴世宣回过神,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里衣,上前向顾朝和顾家三兄弟致谢。
“多谢顾将军......”
顾朝抬手制止,“吴三公子,麻烦你好好想想,是谁撺掇你去嵩阳书院念书的?
是谁挑拨你去对付陆辰哲的?
这人......今日可是打算将你烧死,然后嫁祸给他们兄弟仨。”
吴世宣整个人都懵了。
顾荣峥三人也是一脸傻样。
吴世宣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曹先生。”他忽然开口,“是曹先生跟我说的。”
顾朝的眸光一凝,“哪个曹先生?”
“是郡王府上的西席。”吴世宣努力拼凑那些零碎的记忆,“他教了我两年,他说嵩阳书院好,说上一届的探花郎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又说宣平侯把幺子也送去了,我去那儿读书有个伴......”
他顿了顿,“他还说......陆辰哲那小子,性子傲,功课好,让我去了别被人比下去。
我当时听着就烦,越说人家好我就越不服气,想着去书院非得压他一头不可。”
顾荣峥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那你到书院就跟他过不去,也是曹先生撺掇的?”
吴世宣摇头又点头,有些羞愧道,“是我到了书院后,老听夫子夸奖陆辰哲,说他功课如何好、骑射如何拿手、先生们如何喜欢他。
越听我越来气,后来一见他便觉得碍眼。”
曹先生从来没有直接说“你去欺负他”这种话。
他只是反反复复地说陆辰哲的好话,反反复复地在吴世宣面前抬高那个人。
他了解吴世宣的性子,越是听别人说谁好,他越是憋着一股气想压过对方一头。
曹先生便是用这种方式,把一根刺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扎进了吴世宣心里。
等这根刺扎得够深,他便不必再多说什么,吴世宣自己就会去撞那堵墙。
顾朝听完这番话,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这位曹先生,如今还在你府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