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宣有好几个月没回京了,家中书信也不会刻意提起这个西席先生。
“我去书院前,他还没有离开,现在......我并不知晓......”
顾朝点头,对身边的亲兵低声道,“去查诚郡王府那位曹先生,查他是什么时候入府的、什么来历、如今还在不在。”
亲兵应声离去。
顾朝又看吴世宣一眼,语气比方才缓和一些,“今夜你受惊了,先跟我们去歇着,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回京。
你且记住,回府后,谁问你都只说遇上火情,旁的不要提。”
吴世宣吓都吓死了,现在自然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荣峥站在旁边摸摸被烧焦的袖口,忽然问道,“父亲,那个曹先生......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顾朝看他一眼没有答话,但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总算想到了”。
顾荣峥挠挠头,不敢再说话。
几人跟着顾朝,来到营地,吴世宣主仆被安排下去休息。
三兄弟梳洗过后来到主帐。
帐中灯火通明,顾朝正坐在案后看军报,抬头扫一眼他们,又低头继续看,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顾荣峥第一个憋不住,他往前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父亲,您真是天降神兵啊!今日要不是您来了,我们......”
“要不是我来,你们三个现在不是被烧死在客栈里,就是被当成纵火犯押进大牢。”
顾朝放下军报,“你觉得你们能打得过那个死士?”
顾荣峥:刚刚不是已经骂过了吗?
顾荣岫、陆辰明:骂过他就不能骂我们了~
顾朝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你们以为这一趟去嵩阳书院,是去给表弟出气的?”
他靠回椅背,“你们姑祖母事先与我商量好的,让你们去折腾吴世宣,是为了看背后的人会不会动手。
如果有人在暗中盯着侯府,那吴世宣被你们逼得跑回京城,那人一定会有所动作。
要么趁乱再推一把,要么......”
顾荣峥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所以您一直派人跟着我们?”
“从你们出京城那一刻起。”顾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们在书院折腾吴世宣的三天,我的人在书院外头蹲了三天。
你们离开书院往京城走,我的人一直缀在你们后头。
今晚在客栈,若不是发现有人提前踩点,通知我,等你们闻到火油味再动手,怕是连门都出不来。”
顾荣峥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顾荣峥方才那副“我立功了”的神情彻底蔫下去,连带着肩膀都塌了。
他有些挫败道,“那......那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提前告诉你们,你们还能演得像吗?”他放下茶盏,语重心长道,“你们要学的还有很多,今日不过是给你们提个醒,看事不能看表面。”
他说完,没再多训斥,只是挥挥手,“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回京。”
三人如蒙大赦般躬身退出去,唉,又是被长辈们碾压的一天。
顾荣峥走出主帐,站在夜风里呼一口气,回头看帐中透出的烛光,低声嘟囔一句,“以后姑祖母让咱们办事,我得多带几个人。”
顾荣岫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陆辰明从后头跟上来,默默拍拍两人的肩。
夜风从营帐之间穿过来,带着野外草木的气息,把方才那场大火残留在身上的焦糊味吹散几分。
远处有巡逻的兵卒走过,脚步声齐整地踏过沙土,慢慢远去了。
第二日消息送回,诚郡王府的西席曹先生,在吴世宣去嵩阳书院上学后三日就请辞了,如今不知去向。
顾芳华在孩子们回来前,就收到顾朝连夜送回的消息。
她看过侄子来信后叹气,还好三个孩子没伤着,等他们回来给他们压压惊。
不过没给她机会,回到京城后,三人直接被顾朝送去军营摔打了。
诚郡王府正厅。
郡王妃正靠在榻上看一本新到的花样子,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吴世宣一头扎进来。
他身上干净齐整,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挂着两团青黑,脸颊比离府时瘪不少。
诚郡王妃先是大喜,放下花样子,“宣哥儿回来了!怎么也没提前......”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书院没放假吧?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吴世宣已经扑到她跟前,弯着腰把下巴搁在她膝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祖母,我再也不去嵩阳书院念书了!
那地方又偏又远,吃的也不好,住的斋舍夏天闷热冬天漏风,我都饿瘦了!您看,下巴都尖了!”
他说着还仰起脸来,把自己的下巴往诚郡王妃眼前凑。
诚郡王妃低头仔细看,确实瘦了,腮帮子都不像从前那么鼓,心里便软了三分。
她伸手捏捏孙子的脸,语气带上心疼,“好好好,不去就不去,咱们在京城找个书院,离家近的,每日还能回来吃饭。”
她又不解道,“那你怎么不给府里带信,祖母好安排车马护卫去接你。”
吴世宣缩了缩脖子,自然没说自己是连夜租车逃出嵩阳书院的。
他把昨夜客栈那场火的事说了。
没说太多,只说自己投宿的客栈半夜起火,正困在房里出不来,恰好隔壁住着安国公府的顾家兄弟和宣平侯府的陆二公子,三人破门把他救出来。
他说话时避重就轻,没有提自己被人堵在竹林里揍的事,也没有提那三兄弟怎么折腾他。
不管怎么说,昨日顾荣峥为了救他,差点把自己折里头。
他只说,“他们踹开门把我拽出去的,火可大了,差点就烧着了。”
诚郡王妃听完,先是后怕,握着孙子的手连说“老天保佑”。
随即又想到,救人的竟是安国公府和宣平侯府的人。
她之前还因着陆语桐的事对侯府存着几分不满,可人家孙儿在火场里救了她家幺孙,什么“旧怨”都得放一放。
她沉默一会儿,松开孙子的手,对身边的管事嬷嬷道,“备一份厚礼,送到安国公府和宣平侯府去,谢过两家子弟的救命之恩。”
管事嬷嬷应是。
吴世宣见祖母没有再追问,便顺着杆子爬,靠着她的膝头小声说,“祖母,我想吃八宝鸭、芙蓉鸡......”
“好好好,让小厨房马上给你做!”
而在宣平侯府的顾芳华:奇了,有一天还能收到“刀”的谢礼!
(有人借诚郡王府杀宣平侯府,诚郡王府就是这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