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第一招。”顾芳华道,“至于第二招嘛,既然说不动朔公主帮咱们,那便换个法子,让二王子这个亲提不成。”
大家还在想怎样提不成,陆语柯凑近压低声音道,“去打他一顿,让他参加不了宴会......哎呦......”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辰彦赏了一颗板栗,“出得什么馊主意,一个外邦王子在京城被打,是想让两国......”
陆语柯抱着脑袋,“我......瞎说的,我看大家这么严肃,调节调节气氛嘛......”
“祸从口出,若让外人听去,西戎二王子在京城有个好歹,第一个抓你去顺天府。”
“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没外人嘛!”陆语柯说完,整个人缩到许氏背后。
许氏也不惯着她,将她拉出来点她脑袋,“这张嘴!”
陆语柯赶紧向顾芳华求助,“祖母,您快说有啥办法,我们好赶紧去安排。”
顾芳华睨她一眼,这丫头嘴太快,看来要找林嬷嬷给她紧紧皮了。
陆语柯......呜呜,她不是为四姐姐着急嘛。
顾芳华继续之前的话题,“找一个既没有订亲、又有地位、也不怕担名声的人,去求娶朔公主。
朔公主有自己的盘算,不会外嫁,一定会当场拒绝。
只要她一拒,便打乱了二王子在宴会上求娶的节奏。
或者只要他想开口,就能将他的话题打岔过去。
只是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找......”
大家都在脑中搜肠刮肚,想谁适合这个任务。
倒是清河郡主双眼一亮,“太夫人,我这还真有一个、适合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不过,我要和本人确认一下,您等我的消息。”
“那便有劳郡主了!”
“客气了。”
虽然不知道清河郡主会让谁来做这事,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家不由放下心来。
这时陆语芝起身,在堂中跪下,“谢谢大家为语芝筹谋......”
说着她深深拜下。
顾芳华俯身将人拉起,“好孩子,不必如此,保护你,本就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责任。”
陆语芝双目含泪,“是长辈慈爱,才愿意为我奔波。”
清河郡主在旁边看着,宣平侯府真是祖慈孙孝,和睦人家。
当日下午,一封拜帖送到西戎使团下榻的馆驿。
帖子是陆语芝亲笔,大意是“得知公主即将回西戎,想与公主当面告别”。
阿依娜将拜帖送到朔公主面前时,朔公主正靠在窗边擦弓,她看帖子一眼,没有立刻答话,直至将弓擦拭好放在架上才道,“回帖应下吧。”
阿依娜应是,然后又犹豫道,“公主,您说她知道二王子......”
“无所谓她知不知道。”
阿依娜不再多话,行礼后退下。
第二日辰时,陆语芝如约来到驿馆,风鸣扮作侍女的模样,垂着脑袋跟在她后头。
朔公主在院中的石榴树下见她,两人隔着一张小几坐着,阿依娜上了两盏奶茶。
陆语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被那股咸腥的奶味呛到,又不好意思放下,捧着茶盏慢慢吞咽,到最后尽是品出一分回甘。
朔公主看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朔公主也不问她为何来找自己,似随意聊天般问道,“你学骑射多久了?”
陆语芝放下茶盏,老实答道,“一年多。”
朔公主正要喝第二口奶茶,闻言突然一顿,杯子停在唇边,缓缓放下,像是怕自己呛着。
她在陆语芝脸上打量,“你只学了一年多?”
陆语芝点头,“去年才开始学的,秋天的时候第一次打到猎物。”
朔公主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看来本公主输得不冤。”
她看着陆语芝安静坐在那里的模样,没拿弓时这个姑娘像只缩着翅膀的雀鸟,说话声音也不大,乖顺得很,跟校场上那个策马搭弓的身影判若两人。
朔公主忽然感叹道,“天赋这东西,真是没处说理去。”
陆语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道,“公主过奖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朔公主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忽然想,若她是自己的妹妹,那一定要将这样的姑娘宠上天去。
偏偏她不是。
不但不是,还是别人家的姑娘。
陆语芝不太会和不熟悉的人聊天,其实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时,她也是安静旁听的那个。
不过说起骑射,她便问道,“那公主是什么时候开始学骑射的?”
说到这,朔公主抬了抬下巴,“我还不会走路时,我阿耶便抱我在马背上奔跑,五岁时便有了第一把自己的弓,我小时候......”
朔公主没有这样同龄的朋友,庶妹什么的又很讨厌,难得对陆语芝多说几句自己练骑射时的趣事。
而陆语芝这人,主打一个真诚。
听着自己从未见识过的生活,瞪大双眼,一时“哇”一时“啊”的,情绪价值给得十分足。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个多时辰。
临别时,陆语芝从风鸣手上拿过一只青瓷圆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朔公主面前。
盒盖上印着一枝极浅的桃花纹样,瞧着不像是外头铺子里能买到的。
朔公主看了一眼那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这是什么?”
陆语芝解释道,“这是自家铺子里做的香膏,润肤用的。
西戎气候干燥,风沙也大,皮肤容易皲裂。
这个睡前抹一抹,能好受些。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们姐妹自己也在用的。”
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怕礼物太家常了不够分量,“我二姐姐在京城开了间胭脂铺,祖母教的方子,用料都干净。”
朔公主道,“谢谢。”
然后她抬头看阿依娜一眼,过会儿她取了一个盒子过来,“我的回礼,希望再有机会一起策马。”
陆语芝接过,是一柄玉柄马鞭,鞭身用上好的牛皮编成,握柄处镶着一截温润的青玉。
陆语芝起身行礼致谢,然后告辞。
朔公主将她送至驿馆门口才回去。
而这一切,被站在廊柱后面的二王子巴图尔看在眼里。
他本是听说陆语芝来了驿馆,想来跟她碰个面,却看见朔公主送她出门,两人之间竟有了几分熟稔。
他站在廊柱后面,看着陆语芝的背影消失在馆驿门外,折扇收拢握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像心里盘算好的棋局陡然少了一块,让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