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之人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孙飞，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有人告发这里私贩禁物，本官奉命搜查，所有人原地蹲下！”
中年男子心头一喜，孙指挥使是二皇子的人。
这批货可是他看着从京畿军大营里送出来的。
如今二皇子“监国”，只要拿到证据，怎么说，还不是由二皇子说了算。
可他余光瞥向张掌柜，却见他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慌张，不由心中一紧。
不对劲。
那边孙指挥使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马车前，一脚踹开其中木箱。
稻草散落一地，露出里头的钧瓷，瓶瓶罐罐，釉色莹润，分明就是普通的瓷器。
他皱起眉，又踹开第二箱、第三箱。
全是瓷器，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夹层。
“怎么可能......”孙指挥脸色变了。
他收到的是二皇子密令，说今夜顾朝的人向北寒倒卖军械，让他带兵来“人赃并获”。
可眼前这些......分明就是些正经瓷器。
“孙大人。”张掌柜忽然开口，“您查完了？查完的话，小的能走了吗？
小的是正经商贾，从凉州贩瓷器来京售卖，有商引有路条。
孙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围了小的的货，若是耽误明日跟荣宝斋交货，这损失......谁担？”
孙指挥额上冒汗。
他环顾四周，带来的兵丁们都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可他什么也没搜出来，总不能强行说这些瓷器是军械。
这时，外头又进来一队人马。
领头的居然就是顾朝。
中年男人和孙飞皆是一惊。
此刻他们明白，对方搁这玩黄雀在后呢。
中年男人知道，“证据”没找到，孙飞却暴露了！
如果他再供出二皇子，大家一起玩完。
就在顾朝上前之际，中年男人快速出手，从后头一刀刺中孙飞的后背。
变故来得太快。
孙飞低头看见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穿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中年男子那张漠然的脸，嘴唇动了几下只挤出一个字，“你......”
中年男子手腕一翻，将刀抽回。
孙飞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栽倒，伏在散落一地的钧瓷碎片上。
血从身下洇开，染红半片青砖地。
“全部抓走！”
顾朝的声音响起，他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几十个安国公府的精锐亲卫，个个拔刀在手，从两侧的阴影中涌出。
中年男子带来的那八个精壮汉子反应极快，几乎在顾朝出声的同时便抽出藏在外袍下的短刃。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圈，将中年男子护在中间，目光凶狠地扫视着逼近的顾朝亲卫。
“拿下！”顾朝一挥手，亲卫们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短兵相接只在顷刻之间。
那些北寒死士的身手确实了得。
顾朝的亲卫训练有素，但对方像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冲着要害去，有人被砍中手臂也不退反进，硬是以伤换伤地逼退两次合围。
那中年男子更是强悍。
他左手使刀，刀法凌厉刁钻，两个亲卫上去拦截，被他三刀逼退，其中一人肩膀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且战且退，始终护着身后几人。
顾朝站在圈外，冷眼看着场中厮杀，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旁边五城兵马司的人彻底傻眼。
他们跟着孙飞出来拿赃，原本以为就是例行围捕，结果孙飞话没说两句就死了，现在眼前的“匪徒”又跟安国公府的人打成一团。
几个副手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帮着抓人还是该原地待命。
打斗持续约莫一刻钟的工夫。
北寒死士被顾朝的亲卫们不断压缩包围圈，折了三人后，剩下的六人身上都挂了彩，无法突围。
中年男子忽然低喝一声。
其余几人同时收刀后退，咬破藏在臼齿间的毒囊。
几乎是同一瞬间，六道黑色的血迹从他们嘴角流下。
身体僵硬、倒地、抽搐片刻后没了声息。
中年男子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咬着牙，抬头看向顾朝，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顾世子......好棋。”
说完这句后，再无声息。
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顾朝收剑，面色平静地扫视全场，“兴茂商行管事及从犯负隅顽抗，服毒自尽。
孙指挥使殉职，遗体带回去好生收殓，其余无关人等......”
他的目光落在五城兵马司那几个副手身上，“今日之事，回去之后知道该怎么说么？”
几个副手连连点头，汗如雨下。
顾朝不再多言，“收队。”
亲卫们将孙飞的遗体抬上马车，又将北寒死士的尸体逐一拖走。
满地狼藉中，顾朝向张掌柜点了点头。
张掌柜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日一早，顾朝身着朝服，入二皇子府禀报。
吴承昭坐在议事厅主位上，面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顾朝注意到他捏着书卷的指节发白。
“殿下，昨夜京城西郊发生一起命案，臣特来禀报。”
吴承昭抬眼，“西郊？西郊出了事，该报顺天府，怎么报到吾这来了？”
顾朝不紧不慢回道，“因涉事的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孙飞。
昨夜孙指挥使带人去了西郊荒寺附近，说是......查一批私贩禁物。
结果与兴茂商行的管事起了冲突，被其从背后一刀毙命。
臣昨夜正好在城外营地巡查，闻讯赶到时，那管事正带着手下试图逃窜。
臣带人围捕，对方负隅顽抗，最后全部服毒自尽。”
他看二皇子在发呆，继续回禀，“臣今早派人去查了兴茂商行的宅子，里头已经人去楼空。
商行账册、货品、伙计，全部不见了踪影。
臣怀疑这兴茂商行来路不正，背后或有牵连。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殉职，不能一日无主。
请殿下示下，五城兵马司由谁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