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和嬷嬷对视一眼，嬷嬷出面劝道，“皇子妃，您刚生产完，身子还虚着，先养好自己要紧。
小皇孙......好着呢，有专人照看，早上露重，不宜挪动......”
五皇子妃靠在床头，闻言抬眼看嬷嬷一眼。
嬷嬷被她这一看，目光躲闪，垂下头不再说话。
五皇子妃放下杯子，“我问的是孩子，不是我的身子，露重就用包被裹着抱来。”
屋里安静一瞬。
丫鬟紧抿着唇，嬷嬷的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五皇子妃心里一紧，她撑着手坐直，厉声道，“孩子到底怎么了？”
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丫鬟也跟着跪地，她们本想着能多瞒几天也好，毕竟刚生产完，不宜情绪波动。
“皇子妃息怒！昨儿个、昨儿个陛下和皇后娘娘得信，知道您诞下小皇孙，龙心大悦。
可太医说小皇孙身子底子弱，要仔细将养，陛下便......便下旨将小皇孙接进宫中，养在皇后娘娘身边了......”
五皇子妃整个人懵了，她拽着被角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接进宫了？”她的声音发涩，她那刚出生、只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就这么被接走了。
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而且看这样子，之后这孩子或许不能养在自己身边了。
“是陛下的口谕......”丫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且皇后娘娘说，宫中太医齐全、药材也比外头好，小皇孙养在宫中更妥当......让您先安心养身子，等出月子再去瞧。”
五皇子妃坐在床上，半晌没有说话。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连炭火毕剥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她知道这个孩子会被看重。
皇帝的期待、满朝文武的瞩目，从她怀上这一胎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孩子身上背负太多太多。
可她没想到，孩子刚生下来，直接就被抱走。
她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厉害，鼻尖一阵阵发酸。
当初她日夜祈祷，一定要是个男胎，而如她所愿的结果便是——母子分离。
这个嬷嬷是从卫家陪嫁过来的，她看着自家姑娘那副恍惚的模样，心疼得跟针扎似的。
她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
自己走上前，轻轻握住五皇子妃的手，压低声音道，“姑娘，听老奴一句劝。”
五皇子妃抬眼看她。
嬷嬷在她床边坐下，“五皇子如今是陛下唯一的嫡子，而这个孩子，是嫡皇长孙。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是您一个人的孩子。
陛下和娘娘把他接进宫里去养，虽是短暂分离，可往长远看，从小养在皇后娘娘膝下、陛下日日能见着，这情分，是别的皇子皇孙长在宫外求都求不来的。”
她顿了顿，握着五皇子妃的手又收紧，“姑娘您想想，之前炭里被人动手脚，左不过是黄侧妃或者徐贵妃......她们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不想让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平安长大么？
如今他养在陛下身边，谁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
这不比养在府中安全百倍？”
五皇子妃低着头，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纱窗落在地砖上，照出一方浅浅的暖色。
而她的心却始终冰凉。
她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像是宫里又来送了什么东西。
看似无限荣宠，却剥夺了她做为一个母亲照顾自己孩子的权利。
“我都没有抱过他......”
嬷嬷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可她还是安慰道，“不着急，等您出月子，亲自进宫去看。
到时候小皇孙养得白白胖胖的，您看了心里才踏实。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五皇子妃沉默许久，才轻轻点头，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躺回去，把脸侧向床里，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嬷嬷知道她心里难受，说再多如果她自己想不通也无用。
她吸了吸鼻子替她掖好被角，等会卫夫人肯定要来看姑娘，只能让夫人再好好劝了，反正五皇子是指望不上的。
而这日早晨，五皇子妃诞下皇长孙的消息不胫而走。
京城的街巷也跟着热闹起来。
不说皇家，就是普通人家，生了十来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孙子，也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如今终于有第一个皇孙，那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皇孙。
只有皇权稳定，百姓才有安稳日子。
卫夫人知道外孙被接到宫中后，心中也不乐意，然而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劝女儿想开些，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表现出怨怼的情绪来。
身边的丫鬟婆子，怕她月子里过得不舒心，便将外头有趣的事说与她听，给她解闷。
今日就说到了顺天府判“堂妹谋害有孕堂姐”的案子。
故事的主人公之一，便是宣平侯府的二姑奶奶陆语菲。
五皇子妃当然还记得她。
听过这事后，不免有些唏嘘，还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等卫夫人再来陪她时，她说起了陆语菲被害的事。
卫夫人回道，“我也听说这事了，想到她之前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份恩情在，事后也无意攀扯......
她孩子洗三那日，我便送了一份厚礼去。”
五皇子妃知道母亲是个做事周全的，有些事她方便做，母亲都替她想到了。
“听说她生了个姑娘，沈夫人貌美，想来姑娘也会像她......”
她说着话眼神却慢慢失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卫夫人心中轻叹一口气，知道女儿又在想外孙，于是便接话道，“说到这个宣平侯府，在京中也是有些‘奇怪’的人家。”
五皇子妃被她的话转移注意力，“母亲为何这样说？”
“你看啊，之前宣平侯府默默无闻这么多年，从他们世子考上探花郎后，侯府好像就不一样了。
先是得了一对让京城勋贵羡慕的双生胎。
之后大姑娘嫁去七皇子府。
西戎使团这次，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接连出彩。
就是之前不显的二姑娘，如今夫君也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了，那沈图如今可才二十一岁呢。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好也就罢了，个个都好，还不骄矜，只能说当家人一定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