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直至亥时才结束。
马车回到七皇子府时，陆语桐已经睡着。
吴承烈拿了个大斗篷将她整个裹起来，直接抱去梧栖院。
其实陆语桐被抱起时已经醒了，但懒得动弹，就合着眼被一路抱进浴房。
感觉到自己被一层层往下剥，她整个人一下清醒过来，按住作乱的手，“不是‘时候’......”
陆语桐仔细研读了袁家手札，他们生女儿的“时机”在正月的几日。
她算过了，如果正月怀孕，等到生产的时候刚好入冬。
吴承烈轻笑，手上动作却不停，让她保得住上面，保不住下面。
“放心，那是‘试’的时间，这些另算。”
“万一......唔.......”
第二日，赐婚八皇子与徐静姝的圣旨下达。
勇毅侯府上下喜气洋洋，连那位许久不出门的四公子徐弘达也破天荒地出来凑热闹。
就在徐府的热闹还没散尽时，另一道帖子却悄无声息递进宣平侯府。
帖子是六公主吴明珍下的，封面上是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写着“宣平侯府三姑娘亲启”。
内容倒也平常，说是天冷梅开，邀陆语芊去梅庄赏梅，同行的还有几位宗室女眷和勋贵之女，巳时入园，申时散席。
荣安堂里，几个姑娘凑在一起看帖子，面面相觑。
“六公主？”陆语柯蹙眉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三姐姐你跟她有说过话吗？”
陆语芊也是一脸莫名，她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想了半天，“说过一回，就是当初选伴读那次，之后再没说过话，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陆语柯歪头道，“那就是奇怪了，三姐姐跟她又不熟，怎么忽然想起请你赏梅？别是什么鸿门宴吧。”
陆语茵小声接话道，“六公主是徐贵妃所出，跟八皇子一母同胞......如今八皇子刚赐婚，六公主就递帖子来......”
她想不出其中有什么关联。
陆语芝双手抱臂，“你是说，赐婚之事与六公主邀请赏梅，这中间有咱们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在议论，许氏坐在一旁听着，也皱起眉，看向顾芳华，“母亲，您看这事......”
顾芳华从接到帖子起就没怎么说话。
她目光落在帖子上，心里并不平静。
这张帖子递进来的那刻，再次印证一件事：有些关联，冥冥之中并不会因为一个节点的改变就彻底断裂。
它只是拐了个弯，换另一条路，还是不可避免产生关联。
“母亲？”许氏见她出神，又唤了一声。
顾芳华回过神来，目光从帖子转移到陆语芊身上，她交待道，“既然不知道六公主是什么用意，那便先去赴约再说，躲是躲不掉的......”
陆语芊点头，顾芳华又叮嘱道，“既不是单独相约，便看看你与其他姑娘有什么相同之处。
另外把飞燕带上，让她贴身保护你，如有不妥，便让飞燕带你走。”
陆语芊郑重点头，“祖母放心，我会多观察、少说话，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祖母说过，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加入，安全第一。
顾芳华失笑，“祖母倒不是担心有什么危险，六公主大咧咧送帖子过来，就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带上飞燕不过是以防万一。
只是，六公主性子喜怒无常，祖母担心她容易受人撺掇......”
陆语芊认真听着，知道祖母这是担心她。
几日后，下过一场小雪。
陆语芊穿了件八成新的银红小袄，外面罩件鸦青斗篷，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看着不扎眼也不寒酸。
飞燕跟在她身后，穿一身灰扑扑的丫鬟衣裳，低着头，像个不起眼的小影子。
车轮滚过薄雪，吱吱呀呀往城外梅庄驶去。
陆语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梅庄在城外三里处，依着一片缓坡建了十来间屋舍，坡上遍植红梅，雪后初晴，枝头的梅花被薄雪裹着，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陆语芊到的时候，园中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姑娘们散在梅花间，有的在赏花，有的在亭中吃茶说笑，衣香鬓影与红梅白雪融在一处。
陆语芊走入梅园，认出了几张脸，徐静姝今日穿一身大红斗篷，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被几个姑娘簇拥着说笑，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全然是刚得赐婚圣旨的意气风发。
还有一些面孔她不太熟悉，但看穿着打扮，多是庶女或中品级官员家的女儿，与她身份相当。
她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只跟着引路的丫鬟走到园中，选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站定。
六公主还没到，陆语芊无意与他人交谈，便在园中赏起梅花来，这座庄园是皇家的，她平日可没机会来。
只是她走到角落，听见不远处有两个姑娘压着声音说话。
她本无意偷听，可风把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恰好飘进耳朵。
“......你说，贵妃娘娘是什么意思？六公主邀我们来赏梅，我怎么觉着像是在相看呢？”
另一个姑娘轻嗤一声，“这还不明白？八皇子刚定正妃，侧妃的位置还空着呢，不过咱们这些人......”
她顿了顿，“正经侧妃是能入玉碟的，咱们怕是够不上。
徐贵妃大约是想在咱们里头挑几个老实本分的，给八皇子做妾室罢了。”
“妾室？”先前那个姑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好歹是五品官家的嫡女，虽比不上侯府伯府，也不至于给人做妾吧。”
“你不想，有人想呢。”后头那个姑娘冷笑一声，“你没瞧见那边几个，巴不得被六公主多看一眼。
攀上八皇子，就算是个妾，往后最差也是王府里的人，谁还敢小瞧了去？”
陆语芊低着头，假装在看枝头一朵半开的梅花，心里已经翻过好几个念头。
她原先还想不明白以六公主的身份，为何会邀她们这些低品级、家中庶女来赏梅，如今这两个姑娘的对话，可让她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