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贵妃在给儿子挑侧妃、妾室,却也并不十分着急,因为八皇子要明年九月才会大婚。
妾室不可能早于正妃入府,这些体面她还是给足自家侄女的。
所以她只是琢磨人选,却并不着急定下。
倒是有不少人借此想攀附上徐贵妃,露出这“送”女儿的意思。
时间不急不缓来到腊月,嵩阳书院放年假。
陆辰哲风尘仆仆回京了。
马车在宣平侯府门前停稳,他裹着一件披风跳下车,身后跟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少年,也下了车,正四处打量着侯府门前的灯笼和石狮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在京城的时日不多,对京中的勋贵并不了解。
陆辰哲回头看他一眼,无奈地叹气,“你非要跟来,等会儿见了我祖母,可别乱说话。”
傅晗摆手,“放心,我傅晗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祖父当年还跟我祖父同朝为官呢,我这是正经登门拜访。”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不过你先跟我说说,你四哥在家不?
我可是攒着劲,练了半年投壶,就等着跟你四哥一较高下!”
陆辰哲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来看着傅晗,沉默半晌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道,“那个傅兄......我没有四哥。”
傅晗一愣,“什么?那你上回雅集带来那人是谁?!”
陆辰哲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道,“那是我四姐......宣平侯府没有四公子,我是老三,也是老幺。
你嘴里的‘辰知兄’,实际上是我四姐。”
毕竟涉及家中姐妹,要不是人到家门口,陆辰哲还真不想说。
而傅晗则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冬日的风冻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一遍那些画面,雅集上“辰知兄”一袭青衫立于前,手持羽箭,目光沉稳,还投出了“依竿”“贯耳”,引得满座喝彩。
与他们曲水流觞行酒令......
他一直以为是陆家四公子,没想到却是四姑娘。
傅晗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他猛地转向陆辰哲,伸手拍他肩膀,“好你个陆辰哲,骗了我这么久!”
陆辰哲被他拍得踉跄半步,还想解释什么。
傅晗突然反应过来,“那什么,你四姐不会就是‘京城双姝’、‘一箭穿曈’那个四姐吧!”
陆辰哲无奈点头。
傅晗一蹦三尺高,指着陆唇哲,“你,你,你,明知道我是你四姐的拥趸,本人站在面前却不告诉我!”
陆辰哲理亏,咳一声没接话。
傅晗恍然大悟,边摇头边叹气,“难怪我说要来找‘辰知兄’玩的时候,你表情那么奇怪。
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带同窗回家呢!”
陆辰哲拱手致歉,“此事是小弟有错在先,不过姑娘家名声重要,傅兄以后莫在外头吹嘘我‘四哥’了。”
上次投壶碾压东林书院的胡显,傅晗到处宣扬,也因此东林书院这半年都没闹幺蛾子。
傅晗没好气道,“我那不是不知情么。”
两人在门口说着话,陆辰彦下值,在门前下马车。
“哲哥儿?从书院回来了?怎么大冬天在门口叙话,还不请小友进去。”
“大哥!”陆辰哲看到大哥有些小激动,“你下值了?”
“嗯,今日翰林院没什么事,便早些回来了。”陆辰彦目光落在傅晗身上,笑着拱手,“这位是......”
“大哥,这是傅晗,嵩阳书院傅山长的孙子,我在书院的好友。”陆辰哲连忙介绍,又转向傅晗,“傅兄,这是我大哥,世子陆辰彦。”
傅晗方才还在为“四哥变四姐”的事又惊又叹,这会儿见到陆辰彦,倒收敛几分,端正拱手行礼,“见过世子,在下傅晗,冒昧登门,多有叨扰。”
陆辰彦见他有礼有节,又听他祖父是嵩阳书院的傅山长,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既是我三弟的同窗好友,便不算叨扰。”陆辰彦笑着侧身让一步,“外头冷,先进去说话。
祖母与母亲都在荣安堂,哲哥儿回来,正好过去请安。”
陆辰哲应声,拉了一把傅晗的袖子,两人跟着陆辰彦往后院走去。
三人走在连廊上,陆辰彦问道,“傅山长近来可好?我在嵩阳书院读书时,多赖山长照拂,至今感念。”
陆辰彦这话问得自然,语气里带着对师长的敬重。
他当年在嵩阳书院读书,傅山长对他颇为器重,常留他在书房中单独讲学,使他受益良多。
如今见到傅山长的孙子,难免多问一句。
傅晗忙答道,“祖父身子硬朗,前些日子还念叨着世子当年殿试写的策论,那篇《论守边与安民之策》至今还是书院的范文。
上回书院年考,先生们还拿那篇出来给师弟们讲。”
陆辰彦听后,微微有些意外,随即笑笑,“山长太抬举我了,那篇策论为三年前年轻气盛时写的,如今回头再看,许多地方都欠妥。”
“祖父却说,文章不在全在气,世子文章气足,该有的都在里头了。”傅晗说着,又补了一句,“我读那篇策论好几遍,也跟着学到不少。”
陆辰彦没想到他对自己这般推崇,笑着摆手。
“不敢当,山长才是真正的大儒,我这点学问哪里够格。
不过你们如今放年假在家,若有空可以来府中走动,一道切磋学问、谈谈文章,比一个人闷头读书有意思。
府里书房的藏书虽不比书院齐全,但有几本孤本,大约山长那里也未必见过。”
傅晗听到“孤本”二字眼睛一亮,连忙拱手,“那晚辈就厚着脸皮常来叨扰了。”
陆辰哲在旁边看着傅晗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嘀咕,“你倒是不客气。”
傅晗当没听见,三人穿过回廊,前面便是荣安堂了。
似想到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四姐......她今日在家么?”
陆辰哲立马警惕起来,落后两步不让大哥听到,“你问这个做什么?”
傅晗目光飘了一下,“我就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