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贵妃无所谓道，“太平不太平，那都是成婚之后的事。
一个王府能不能稳得住，看的是正妃背后的根基硬不硬。
姝姐儿有徐家托着，她就能坐稳那个位置。
至于旁的......等你哥哥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他自然会去寻。
正妃只要把住中馈、生下嫡子，旁的都不算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于她而言，皇帝也不喜欢皇后，不过是彭家倒台后，为稳定朝局重新扶起的文官一脉。
而自己就是皇帝的解语花，他烦闷时来永宁宫坐坐。
皇帝喜欢谁不喜欢谁，后宫里那么多女人，谁又能真把他的心握在掌中？
她早就看明白了，大家都是依附皇帝的女人，有的靠娘家，有的靠子嗣，有的靠一张脸。
她靠的是徐家的根基和永宁宫二十年的经营。
皇帝的喜欢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她接着，没有，她也不靠它活。
吴明珍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裙褶的纹路，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嗯”一声。
徐贵妃看着女儿垂下去的眼睫，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她知道明珍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可她今日点到为止，怕说多了反倒让女儿生出逆反心。
“行了。”徐贵妃重新靠回迎枕上，“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名单上的母妃后面还会考察，她们若来给你下帖，你挑拣着见便是。”
吴明珍起身，行礼后退下。
宣平侯府这边，陆语芊拿着红梅，连衣裳也没换，直接去了荣安堂。
她把今日赏梅宴上听到其他姑娘的猜想一五一十说了。
话音还没落，陆语柯登时不满起来。
“呸！”她一拍桌沿，气得脸颊鼓鼓，“凭他是八皇子，好人家的姑娘就任他挑么？
还妾室，我三姐姐连做他的侧妃、正妃都瞧不上！”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嗓门不小，震得桌上的茶盏盖儿都跟着一颤。
许氏连忙伸手重重点她额头，“慎言！”
虽然是实话，但这话是能大咧咧说出来的吗？
陆语柯被母亲呵斥，不服气地抿嘴，只是那鼓着的脸颊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分明还在替三姐姐鸣不平，整个人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顾芳华本来也生气，但被陆语柯一打岔，不由失笑。
她朝陆语柯招手，让她坐在自己左手边。
“咱们小算盘精说得对，凭他是谁，好人家的姑娘也不是任人挑拣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这话在家说说便罢，到了外头可不能这样，你在家中说惯了，到外头一不留神冒出来，反倒给你三姐姐招祸。”
陆语柯听祖母先是夸她，后又叮嘱，那股子气慢慢消了，重重点头，“孙女记住了。”
顾芳华这才转向右手边的陆语芊，语气放缓几分，“柯姐儿这话虽急，却没说错。
八皇子也好、徐贵妃也罢，要挑人做侧妃做妾室，那是他们的事。
宣平侯府虽不是顶显赫的人家，但咱们家的姑娘，不是让人放在名单上挑来拣去的物件。”
她轻拍陆语芊的后背，“六公主既然说是赏梅，你便当是去赏了一回梅。
旁的什么相看不相看的，那都是她们自己的盘算。
她们有本事，请来圣旨再说。”
顾芳华心想，你还只是皇子呢，等哪天你做了皇帝，才有这个权利。
只是她也看明白了，就算没有七皇子，他八皇子也不是做皇帝的料。
不是她看不起八皇子，实在是他没有那个实力，就算有幸坐上皇位，也坐不稳。
陆语芊听完祖母的话，心下更加安定。
她知道，姑娘家的婚事全由家中的长辈说了算。
不排除有些姑娘自己不乐意，可家人听说是八皇子，凑也要凑上去。
“孙女明白，身为宣平侯府的姑娘，我真是幸运。”
陆语芊说完，靠在祖母肩头。
陆语柯也靠在另一边肩头。
顾芳华笑着轻拍两人的后背。
闲话家常般问道，“你方才说，今日交了一个朋友？”
她不反对姑娘们在外交朋友，但朋友是怎样的人，她还是要问问的。
陆语芊面上一松，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欢快，“是，今日认识了严家的姑娘，叫严嘉宁，她哥哥就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称呼，“就是与西戎使团文比时，在对弈中胜出的那个公子。”
顾芳华回想了一下，“是不是在宫宴上，最后答出柯姐儿问题的那个少年？”
陆语芊点头，“就是他，他妹妹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跟孙女儿投契。
我们约了下回一道去城南的书铺看看。”
顾芳华却有些疑惑，徐贵妃这次挑的姑娘，最差也是勋贵家的庶女或者是中品级官员家的女儿。
严怀谨是皇帝的起居注官，从六品的官职，是这次参宴的姑娘中，家中父辈品级最低的。
不像是徐贵妃会挑选的姑娘。
不管对方身份高低，与孙女交友并无关系。
“既是投契的朋友，那便多来往，下回请她来府中坐坐，也让我们见见是哪家的姑娘，跟我家三丫头投缘。”
陆语芊应下，看了眼五妹妹。
陆语柯是个机灵的，一下就发现三姐姐在偷看她。
她凑近，大眼睛眨巴，似在说看我干啥？
陆语芊掩唇，“没什么，只是觉得严姑娘与五妹妹性子相似。”
陆语柯大眼睛一转，“那就更要邀到府中来做客了！
还有她那个哥哥，我觉着不像是个书呆子，等三哥哥回来，可以介绍他们认识......”
许氏轻咳。
陆语柯停住话头，往祖母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道，“三哥哥就像个小书呆子......”
顾芳华“哈哈”笑出声来，想到许久未见的小孙子，是有点“小学究”的模样。
那严嘉树学识不差，人也不迂腐，若能与孙儿交好也不错。
她便发话道，“你三哥再过一月便回，到时候可以给严家下帖，邀请他们兄妹来玩。”
陆语柯看祖母支持，便从祖母怀中探出脑袋来，跟母亲得意抬眉。
那模样儿有些欠收拾，但她窝在靠山怀里，暂时打不得。
其他姐妹看到嫡母与五妹妹的眉眼官司，都掩唇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