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把脸往她肩窝里一埋，小手拽着她的衣襟不撒开。
“娘亲，要喜欢我和弟弟。”大郎也很喜欢妹妹，但不妨碍他吃妹妹醋。
许氏看到孙子这个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把他从方晚晴怀里轻轻捞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膝盖前，低头看着他那一脸小委屈的模样，她指着屋里的人说道。
“大郎，你看......你爹爹、你三叔、你大姑姑、五姑姑都是祖母生的，你想想，祖母对你爹爹好不好？”
大郎想了想，小脑袋一点，“好！”
“祖母有这么多孩子，可没有少疼你爹爹对不对？”
大朗点头，别说孩子小不懂，他心里是明白的。
大郎做为宣平侯府这一辈的长兄，以后还会有许多弟弟妹妹呢。
许氏轻捏他的脸，“你娘亲疼你，也疼二郎。
再来一个弟弟妹妹，她照样疼你们。
你要是多了个妹妹，不就是多了个人与你玩？
往后她长大了，还会给你绣荷包、给你做好吃的，你想不想要一个......小跟屁虫？”
大郎顺着祖母的话，脑补出一个软乎乎的小妹妹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他的小嘴翘了一下，忍不住又翘一下，最后嘟囔道，“想要小跟屁虫。”
“那不就好了。”许氏笑着刮一下他的鼻头，“那你刚才不高兴什么？”
大郎低着头小声道，“喜欢妹妹，可是娘亲抱了好久，都没有抱我。”
方晚晴在旁边听得心里又酸又软，连忙把他从许氏手里接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是娘亲不好，忘了我们大郎，大郎和二郎都是娘的心头肉，一辈子都是。
妹妹是妹妹，你们是你们，谁也不能代替你们。”
大郎方才的失落瞬间消失，他只要确认，娘亲依然疼爱他，他就高兴了。
方晚晴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下一下，把他那一小点委屈都拍散了。
过了一会儿，大郎忽然把脸从方晚晴胸口抬起来，扭头看向里间的二郎。
二郎还在那安静地搭积木，仿佛外面这些热闹跟他没什么关系。
大郎从方晚晴身上滑下来，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去，伸手把藏起来的塔尖塞到二郎手里，又噔噔噔跑回来，重新钻进方晚晴怀里。
方晚晴低头看着他那张小脸，方才那点委屈已经没了，眉眼间带着得意，她轻轻搂紧大郎，把下巴搁在他软乎乎的发顶上，心里软成一汪春水。
陆语桐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里间。
二郎还安安静静地坐在炕上，面前摆着祖母特意让人做的积木，正一块一块地往上搭。
他搭得很专心，不紧不慢，先挑颜色一样的，再挑大小一致的，叠得整整齐齐。
大郎在外头闹腾的时候，他像没听见一样，把大郎给的那一块积木放上去，搭了一座小小的塔。
陆语桐看着他那副安静的模样，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扎。
她不自觉地站起身，走到里间门口。
二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安静的双眼一亮，“大姑姑。”
陆语桐在炕边坐下来，轻抚他的脑袋，目光落在他搭的那座小塔上，沉默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二郎搭得真好。”
二郎眼里露出浅浅的笑意，伸手把塔顶歪了一小块的地方扶正。
陆语桐看着他小手认真的动作，心里那点酸意又涌上来。
她低声问道，“二郎，大郎在外头......因为娘亲抱妹妹，有些伤心了，二郎呢？想要妹妹吗？”
二郎的手停住，他抬起头来看着陆语桐，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和他年纪不太相称的沉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自己搭好的那座小塔，然后说道，“要有妹妹的话，我可以帮她搭积木。”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哥哥玩得太快，妹妹跟不上。”
陆语桐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他有认真在想，如果有一个妹妹，他可以陪她慢慢搭积木、可以教她怎么把歪了的塔扶正、可以当个好哥哥。
他不像大郎那样吃醋、不闹脾气、不会拽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撒手。
他只安静地蹲在妹妹旁边，把自己会的都教给她，然后在一旁看着她玩，像他此刻看着自己搭好的那座小塔一样，满足而自洽。
可就是因为他太懂事了，懂事得到让陆语桐心里发疼。
她忽然觉得，如果他像大郎那样撒个娇、闹一下、说一句“娘亲只疼我”，她心里或许还好受些。
可他没有。
他已经在考虑“如果有妹妹，我要怎么照顾她”。
他把自己安顿得这么好，好到好像谁都不亏欠他，可越是这样，陆语桐越觉得自己亏欠太多。
她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二郎这么懂事，姑姑心里难受。”
二郎歪头看她，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积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小手轻轻拍她的胳膊，“姑姑不难过，二郎可以照顾弟弟妹妹的。”
他的语气笃定，陆语桐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落下来。
她连忙低头用袖子去擦，却擦不完，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落在他刚搭好的那座小塔上。
二郎愣住，上前抱住陆语桐，轻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她。
陆语桐将小人儿紧紧抱在怀里，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定。
她没能陪二郎一起长大，更不能分薄了自己对他的爱。
她松开他，声音还有些哑，“下回姑姑来看你，带冰糖葫芦，好不好？”
二郎点头，然后似想到了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陆语桐握住他的小手，“二郎想说什么，告诉姑姑。”
“......想跟姑父玩水。”
陆语桐破涕为笑，想起夏日在庄子里玩水，没想到他现在还记得。
“好，”她拿额头轻轻去顶二郎的额头，“姑姑回去告诉姑父，说二郎想他了。”
二郎被她顶得微微后仰，抿着嘴扭了扭身子，像是在说“谁想他了”。
陆语桐笑着又顶了一下，二郎这回没躲，微微用力，回顶了回来。
两额相抵，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