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桐是在宣平侯府用过晚膳才回来的,吴承烈还在前院忙。
她把放在床头的那本袁家手札收了起来,锁在柜子里。
她洗漱过后便躺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时,屋里只留一盏夜灯。
她感觉身后有动静,床榻微微一沉。
吴承烈轻手轻脚地躺下来,正要伸手去够她那边的被角,动作突然顿住。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借着夜灯昏黄的光,看见她红肿的双眼。
吴承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轻轻将她拢进怀里。
陆语桐被他这一动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低声问。
陆语桐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吴承烈感到胸口有微微湿润。
过了好一会儿,陆语桐的声音闷闷传来,“二郎说,想跟你玩水。”
吴承烈微怔,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没有问“你今天在侯府发生了什么”,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抚,“好。”
看到床头消失的手札,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一夜陆语桐睡得不安稳,吴承烈也是一晚上没睡。
第二日早上,陆语桐起迟了。
她坐在妆台前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红肿的双眼,她用凉水浸帕子敷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些。
琄儿端着早膳进来,见她坐在妆台前,一边摆碗碟一边回禀道,“姑娘,殿下今早吩咐了件事。”
“什么?”
“殿下说要改温泉浴池。
就是引了温泉水的那间,殿下说要在大池子边上,单独辟个小池子出来,水浅一些,边上铺上防滑的石板,方便小孩子进去玩。”
陆语桐手里的梳子顿住。
琄儿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殿下下令这事要在年前办好,我刚刚提早膳回来的时候,就见工匠往那边去了。
清风说已经将那个院子封起来了,工匠不能随意走动,但咱们也不好往那边走,免得冲撞了您。”
“嗯。”陆语桐继续梳头发,还有些红肿的双眼却是弯了起来。
工匠的动作很快,不过五日就将浴池改好。
只是还要晾干、检查是否漏水,又等了好几日。
等重新引入温泉时,已是小年。
吴承烈亲自去了一趟宣平侯府,将两个小家伙接去七皇子府。
他跟陆辰彦说,孩子如果不闹起来,等年三十再送回来,如果孩子晚上闹着要回来,那......今晚宣平侯府留个门。
陆辰彦......
两小只屁颠颠、头也不回地上了吴承烈的马车。
在七皇子府玩了一个白天,天黑的时候,大郎有点想娘亲、想祖母、想祖祖了......
然后吴承烈把两小只带去浴池。
大郎双眼一亮,“姑父,擦背!”
清风:好家伙,这是御用搓澡工啊!
二郎抿着唇没说话,但小短腿“哒哒哒”往浴池边跑。
于是,先是玩水,然后两小只“吭哧、吭哧”给姑父擦背,再被姑父摁着搓了一顿。
吴承烈算着时间,将两人从水里捞出来。
大郎,“还要玩儿......”
二郎:看见我渴望的眼神了么?
吴承烈郎心似铁,“明天再玩。”
“好吧......姑父,明天真的可以再玩吗?”
“真的。”
“那......我和弟弟,就勉强再住一晚吧。”
于是,一晚,又一晚。
等到除夕前一天,两小只才蹦蹦跳跳回到宣平侯府。
不回来不行,明日祭祖这俩也是要给祖宗磕头的。
说回到年前,宣平侯府因为两个小家伙去了七皇子那,整个府邸显得格外冷清。
不过大人们都有自己要忙的事,顾芳华、许氏在整理自己产业,方晚晴在核府中采买的单子,还要应付年前各种人情往来。
年轻的也没闲着。
陆语芊与严嘉宁单独约过一次后,迅速发展出友情,这日,她下帖子,邀请严嘉宁兄妹来宣平侯府做客。
严家的马车便停在宣平侯府门前,严嘉宁先下来,她围着一条毛茸茸的兔毛围脖,圆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正要转头喊哥哥,便看见另一辆青帷马车也正巧在门前停稳,车帘掀开,一个少年跳下来,正是傅晗。
严嘉宁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后面的哥哥。
严嘉树正从马车上下来,也看见傅晗,因为不认识,互相点个头算是招呼。
陆辰哲和陆语芊从门内迎出来。
陆辰哲上前几步,先朝严嘉树拱手,“严兄,久仰,上回西戎文比的事,我在书院听人说起,今日终于得见真人。”
又转向傅晗,这人最近像长在宣平侯府一般,“傅兄也来了?我昨儿没听你说今日要来。”
傅晗厚脸皮道,“我临时起意,来找你借本书,倒赶巧了。”
然后他才向严嘉树拱手,“久仰久仰,严兄之名,我在书院就听先生们提过好几回。
说西戎文比那盘棋,若不是严兄坐镇,中原的脸面怕是要折在棋盘上。
今日得见真人,傅某三生有幸。”
严嘉树忙还礼,“傅兄过誉了,那盘棋只是侥幸,对方急于收官才露出破绽,我不过捡漏。”
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客气,陆辰哲轻咳一声,“外头冷,二位请进府叙话。”
他说着侧身引路,几人一道往荣安堂的方向走去。
落在后头的陆语芊则挽住严嘉宁的胳膊,两个姑娘凑在一处便叽叽喳喳地低声说起话来。
严嘉宁边走边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锦囊塞给陆语芊,“我自己做的,你上回说想要个装琵琶甲的袋子。”
陆语芊见锦囊针脚细密,面上绣着一枝红梅,她没有推辞,低声回道,“回头我也给你绣个香囊。
你不是说睡觉容易惊醒么,我师傅教我配的药囊,安神效果极好。”
“师傅?你还有师傅?”
“嗯,教我们姐妹医术的师傅,是个非常厉害的女大夫。”
“哇!”严嘉宁轻呼,这就是勋贵府邸培养姑娘的法子吗,还配有女大夫教医术。
严嘉树走在前头,两个姑娘的说话声陆续传入耳中,他脚步未停,眉眼却不自觉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