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华笑着摇头,心想,年轻真好啊。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再夸下去,我家两个孙女该被你们夸得不好意思了。”
她看着额头一层薄汗的四丫头,“芝姐儿,你回去换个衣裳,莫要着凉。”
“知道了祖母。”陆语芝拱手对几位客人道,“失陪。”
严嘉宁现在放开了,问陆语柯、陆语茵,“五姑娘、六姑娘,你们也习武吗?”
陆语柯摇头,“我们没有四姐姐的天赋,不过强身健体罢了。”
那就是也习了武,严嘉宁心中感叹,这钟鸣鼎食之家与他们小门小户培养姑娘,真是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陆辰彦过来了。
虽然还没封印,但这几日翰林院已无甚要紧事,他去摸了半天鱼就回府。
本想着两个磨人精不在,可以和妻子亲香,不曾想年前正是她最忙的时候。
只好讪讪地被赶来后园见客。
顾芳华看到大孙儿来了,便起身道,“你们年轻人玩罢,老身不如你们火力壮,坐这有些冷,便先回了。”
实际上是长辈在,怕年轻人觉得拘谨,有靠谱的大孙子在,她也放心。
几人站起来恭送顾芳华回荣安堂。
顾芳华走后,凝翠阁里重新活泛起来。
没了长辈在座,几个少年人的腰背放松些许,说话也不再端着。
陆辰彦在炭盆旁的圈椅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目光扫一圈在场的几个小辈。
十五岁的举子,十四岁的秀才,自家十一岁的弟弟,倒是个有趣的搭配。
陆辰哲先起了话头,他常年在嵩阳书院念书,对京中变化最是好奇,“大哥,我听京城的同窗说,城西那片铺子今年安稳许多。
以前隔三差五就有地痞上门找小商贩的事,如今倒是不太敢了?”
陆辰彦放下茶盏,“你二姐夫升任指挥使后,清理了不少,那些打手不敢明着来,但转到暗处的也有不少。”
孙飞在位时跟孟家勾连太深,小商小贩被滋扰多年,要彻底扫干净,不是沈图一个人几个月就能办到的。
孟大山还在牢中,他底下那些残余人脉没散干净。
审了几个月,咬死只认自己揽的罪,没有往上攀扯。
不过沈图也没放过他,他在牢中的日子不好过。
严嘉树接话道,“沈指挥使上任头几个月封了三家赌坊、查没了几批无税引的货物,动静不小。
我在外头听人说,街面上那些做小买卖的,如今总算不会被一再盘剥。
以前那些地痞上门,要交‘地皮钱’,不给就砸摊子。
如今那些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要是正常的赌坊也就不说了,那些黑赌坊专门引诱人去赌,输得倾家荡产还不算,最后卖宅卖田、卖儿卖女的不少。
说是赌坊,其实干得都是“人口买卖、占地占房”的勾当。
严嘉树感叹这还是京城脚下呢,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百姓民生有多艰难。
傅晗端着茶盏听了半晌,“我在书院也听人提过,有个同窗的父亲在城南开了家布庄,前几年隔三差五被‘上门借银子’。
后来沈指挥使上台,那些地痞倒是没再来过。
不过那同窗说,他爹最近反而有些担心,怕换人之后,旧账又被翻出来。”
他说着摇摇头,“老百姓就是这么难做,盼着清官来,又怕清官走。”
陆辰彦看他一眼,“你这话倒说到根上了,沈图一个人再能干,也挡不住底下的人阳奉阴违。”
前些日子他还跟自己提过,五城兵马司里有些旧人,是孙飞在位时提拔上来的。
面上听他的,可暗地里跟那些街面上的泼皮还有来往。
要动这些人,不是抓一个孟大山就能解决的。
陆辰哲听得认真,皱着眉道,“那岂不是换汤不换药?”
严嘉树摇头,“也不全是,沈指挥使这半年一直在调换人手,该换的换、该查的查。
只是这事急不得,太激进容易逼反他们。
如今是稳扎稳打,先把面上的扫干净,再慢慢挖底下的根。”
陆辰彦挑眉,年纪轻轻就能考上举人,除了会读书外,对时事的掌握也很精准。
傅晗附和道,“我父亲也说,五城兵马司这些年积弊太深,不是一两年能清的。
不过沈指挥使年轻、敢做,只要他不被调走,慢慢磨下去,总有清干净的一天。”
说着他晃晃手中的茶盏,忽然冒出一句,“我倒是觉得,孟大山背后肯定有人。
他那点根基,撑不起那么大一张网。
他替上头的人背锅,上头的人自然也不会让他真被砍了脑袋。
审这么久还没判,说不定就是在等什么......”
陆辰彦:这两人一个沉稳,一个敏锐,果然是各家用心培养出来的。
一个跟着做起居注官的父亲耳濡目染,一个在书院里听四方学子论事论人,眼界比同辈开阔不少。
他又看了看自家三弟,正低头认真听着两人说话,偶尔点头附和,目光里带着几分“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
十一岁的少年,一头扎在四书五经里,功课拔尖,可对京中这些暗流涌动的事,到底不如其他两人灵通,要学得还很多。
男子们谈论京城治安,姑娘们这边气氛倒没有这么沉闷。
严嘉宁是个能说的,很快与四个姑娘打成一片。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桂花蜜,嘴巴就没停过。
陆语柯掰了半块桂花糕递给她,“你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比外头买的松软。”
严嘉宁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咽下后才称赞,“好吃!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多了!”
陆语茵抿着唇笑,把自己杯里的桂花蜜推过去让她润喉。
聊着聊着,姑娘们就说起了六公主。
严嘉宁八卦道,“听说,徐贵妃在给六公主相看驸马了。”
“啊?”陆语柯吃惊,“六公主翻年才十四,还没及笄呢,怎么这么着急啊?公主又不愁嫁。”
“嗐~”严嘉宁压低声音道,“这不是为了给......加码嘛,听说,徐贵妃手里预选的名单长着呢,其中就有......你们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