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宣平侯府一家登门安国公府，给安国公贺寿。
安国公今日穿了件簇新的玄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亲自站在府门口等着。
他老人家虽然年过花甲，但身子骨硬朗，站在冬日的寒风里腰背挺直，目光炯炯地望着巷口。
第一辆马车停下，陆辰彦扶着方晚晴下来，安国公目光期待地看着两人身后，结果马车就这样走了。
他伸长脖子，又去看第二辆马车。
女眷们鱼贯而下，顾芳华、许氏、几个姑娘......还是没有。
第三辆，陆崇光、陆辰哲......
安国公收回目光，拧起眉头，“大郎、二郎呢？”
陆崇光轻咳一声，往前一步行礼，“舅舅，俩小的前几日就被接去七皇子府，还没回来呢......”
安国公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瞪外甥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那你还来干啥”。
顾芳华上前一步，笑吟吟道，“大哥，等过年再让他俩来给您拜年，到时候让他们多住几日，您嫌烦了再送回来。”
安国公眉头这才松些，轻哼一声，“行吧行吧。”
他转身带头往里走，嘴里还嘟嘟喃喃，“我还特意跑外头来等着，不知道的以为我多稀罕我外甥呢......”
陆崇光......
陆辰彦在后头听见这句，默默摸摸鼻尖。
曾经他也是舅公的心肝宝贝，小时候被舅公举在肩头逛灯市，逢人便说“这是我外甥孙”。
如今......不提也罢。
吴氏笑着挽上顾芳华的胳膊，“不理他，咱们进去。”
看着前头忍不住拆穿道，“他那是嘴上嫌，心里头不知道多盼着你们来呢。”
一群人呼啦啦进了正厅。
安国公虽然失望大郎和二郎没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拉着陆辰哲和几个姑娘问话。
读书读得如何、功课紧不紧、在书院吃住惯不惯。
又问姑娘们在家做什么，陆语柯嘴甜说了几句逗趣的话，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
从前不敢与安国公说话的陆语芝，如今也入了老人家的眼，还说晚些去演武场，与她比射箭。
过了一会儿，厅外传来脚步声。
顾荣峥、顾荣岫、陆辰明三人并肩进来，身上都穿着单薄的练功服，额上还带着薄汗，一看就是刚从校场上练完武匆匆赶来。
三人往厅中一站，身姿挺拔，像三棵刚抽条的小白杨，被冬日的寒气裹着，却个个精神抖擞。
晚辈们互相见礼后，便分了男女去各自的偏厅说话。
正厅只剩下一屋子长辈，炭火烧得旺，茶香袅袅地漫开。
话头七转八转，不可避免地落到六公主选婿的事上。
徐贵妃最近动作不少，不是嫌门第不够，就是嫌人才不出挑。
安国公靠在椅背上听着，冷哼一声，没接话。
倒是顾朝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说的却不是公主选婿的事。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京中安稳久了，年轻一辈倒像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雀儿，我瞧着，几个孩子该出去历练历练。”
他看一眼陆崇光，“北面近来不太平，恐有战事。
我打算将荣峥、荣岫和辰明三人送去，跟着边军一起操练，长见识。
不知姑母、表弟，可舍得？”
此话一出，正厅安静一瞬。
陆崇光看向顾芳华，像是等母亲拿主意。
顾芳华端着茶盏沉默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盏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出去经历一番磨炼，待在京城里头，难有大出息。”
虽然她也心疼孩子们年纪不大，就要去边关苦熬，但长远考虑，这不为一条好出路。
长胜武院有这么多学生，难道个个都能当将军？
书院毕竟是书院，想要成为一军之首，势必要去经历真刀真枪的拼杀。
远的不说，就说沈图，之前也在边境历练两年，才回京城在五城兵马司谋职。
顾芳华道，“他们正是该出去闯一闯的年纪，三人相互扶持，彼此有照应，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顾朝点头，看向陆崇光。
陆崇光沉吟片刻，“母亲说的是，明哥儿翻年十六，该出去见见真正的天地了。”
此事就算商定好了，只是陆崇光心里谋算着，回去该如何哄李姨娘。
陆辰明如今很少回侯府，平时在武院，放假就在安国公府，跟表哥、表弟们一起操练。
李姨娘每每在他面前说起都泪水涟涟，如今要把孩子送去北边，也不知道宣平侯府会不会被淹。
聊到孩子们，安国公没好气问道，“两小的怎么被接去七皇子府了？”
还待了这么多天。
顾芳华笑道，“天热时，两小的跟他们姑父在庄子里玩过一次水，就喜欢上了。
七皇子在府里弄了个小温泉池子，两小的哪还愿意回来。”
安国公轻哼，温泉池子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府里还真没有，这东西不好弄。
看他气哼哼，顾芳华火上浇油。
“彦哥儿明年打算谋个外放，到时候俩小的也会跟着去......”
安国公......
“噗......”吴氏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辈们也憋着笑。
安国公拿亲妹妹没办法，只好拿陆崇光开刀，“运作得好，彦哥儿的官职能往上走走，到时候儿子比老子官职高，真丢脸......”
陆崇光......
“噗嗤......”厅中又是一阵憋笑。
顾芳华，今日不是来祝寿的吗？
怎么像是互相伤害局。
就在大厅里气氛微妙时，顾文兰带着夫君孩子回来给祖父贺寿。
柳禹彬如今经过几年翰林院历练，再不是当初寄居在宣平侯府时的青涩少年。
倒是顾文兰，还如之前少女时率真无虑，可见日子过得舒心。
他们的孩子茂哥儿，正是刚会跑的时候，被柳禹彬放到地下，就“哒哒哒”跑向安国公，萌萌的模样把他哄成翘嘴。
见他终于不再提大郎、二郎，宣平侯府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决定要把茂哥儿这个小胖子留下哄他曾外祖父。
只是没想到中午开席前，姗姗来迟的陆语桐和陆语菲，带着大郎、二郎来安国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