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傅山长这时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傅晗身上。
“晗哥儿，婚事你祖母、母亲可以为你张罗，但你心里要有数，人家侯府，嫡长兄是探花郎，一个姐姐嫁入皇子府，一个嫁给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你如今不过是个秀才，日后若还是这个功名，你让人家姑娘怎么和姐妹走动相处？”
傅晗脸上的热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他站直身子，朝祖父拱手，“孙儿明白，孙儿不会只想着儿女之情，不会落下科举之事。”
秋闱、春闱，孙儿都要去。
旁的不敢说，至少不能让四姑娘将来在人前提起夫君时，觉得抬不起头。”
傅山长看他一眼微微颔首，少年人有目标是好的。
傅夫人看儿子那副认真的模样，和方才猴急的样子判若两人，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宽慰，还是提醒道，“婚事没定下前，可不能唐突了四姑娘。
你整日往人家府上跑，别让人觉得咱们家没规矩。”
傅晗面上又是一红，少年人跺脚道，“母亲想到哪去了！人家四姑娘‘咻’地一下，就能从墙头上飞下来，我哪敢唐突她？
我、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碰不着，她一剑鞘就能把我敲趴下。”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丢人，挠挠后脑勺声音小下去，“我就是去跟辰哲兄说说话、看看书，绝不做什么出格的事。”
傅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既窘迫又认真、又怕挨揍又忍不住想往人家跟前凑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厅中其他长辈也跟着笑起来。
几个弟妹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傅晗才不在乎，他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也怕夜长梦多。
只是傅家的二姑娘面上笑着，心中却有些不屑，他们傅家是书香世家，二哥怎么找一个舞刀弄枪的粗女子，不像话。
过了几日傅家的拜帖就递到宣平侯府。
许氏想到儿子与傅山长孙子玩得好，自是立即应下。
初八，傅老夫人、傅夫人登门拜访。
傅家的马车在门前停稳，傅老夫人被傅夫人搀着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几样礼物。
方晚晴等在二门，双方见礼后，她将人往荣安堂领。
傅夫人走在旁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致。
侯府比她想象中更清雅些，没有过分堆砌的雕梁画栋，但处处妥帖。
偶尔有丫鬟婆子经过，远远便侧身避让、垂首行礼，脚步轻快却不慌乱。
听说侯府如今已是这位年轻的世子夫人当家，傅夫人心里有了数，这侯府内院管得用心，不是那种面上光鲜、底下松散的人家。
她看向身侧的婆母，傅老夫人微微颔首，显然也看在眼里。
顾芳华已经等着了，她今日穿一件暗红团花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上带着笑，客客气气起身迎了半步。
傅老夫人比她年长几岁，脚步稳健，目光清正，一看便是当家几十年的人。
两人互相见礼，傅老夫人笑着拉过顾芳华的手道，“我孙儿常来府上叨扰，早该拜访的，只是年前事忙，一直拖到这会儿。
今日可算登门了。”
“老夫人客气了。”顾芳华笑着将人让到对面坐下，“两家孩子常在一处玩，早该走动走动的。
是侯府礼数不周。”
傅大人虽然目前只是从四品，然而嵩阳书院桃李满天下，若论底蕴，侯府还不及呢。
几句家常寒暄过后，许氏便让丫鬟去请几位姑娘来见客。
不多时，陆语芊领着三个妹妹进了荣安堂，依次站好行礼。
傅老夫人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挨个停留，不说侯府姑娘的相貌，就是姑娘们的精气神，京城其他贵女就比不上。
她笑着点头，“好齐整的姑娘，听闻太夫人教导有方，如今见着才知所言非虚。”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上前，捧出一只红漆托盘，上头摆了四只锦盒。
“头回见面，老婆子的一点心意。”傅老夫人亲自拿起第一只锦盒递给陆语芊，“三姑娘文静，这只簪子配你。”
又拿起第二只，递给陆语芝，“四姑娘爽利，这只玉佩戴着不累赘。”
第三只给陆语柯，是一对精巧的镯子。
第四只给了陆语茵，是一枚素净的玉扣。
顾芳华的目光在那些礼物上掠过，其他三样都是寻常见面礼，虽也用心，但不算出格。
唯独给陆语芝的那只是羊脂玉佩，成色温润，形制素雅，比另外几样明显贵重几分。
她心里便有了数，面上不显，只笑着道，“老夫人破费了。”
傅老夫人摆手，“几个孩子都投缘，我看着心里欢喜，不算什么。”
四个姑娘收下见面礼，向傅老夫人致谢。
傅老夫人又挨个将姑娘们夸了一遍。
那边傅夫人也接过话头，像是聊家常一般，“我和几个孩子前些年随着老爷外放，走了好些地方，才回京没多久。
从前的亲朋故旧，一些都不在京城，走动也少了。
好在晗哥儿常往府上跑，跟府上三公子投缘，我这做母亲的也跟着沾光，认识了太夫人和侯夫人。
往后若是常来走动，太夫人可别嫌我们叨扰。”
顾芳华听她这样说，嘴角的笑意加深，“哪里的话，孩子们投缘，长辈自然也投缘。
傅夫人若不嫌我们府上闹腾，尽管常来。
听闻府中也有两个姑娘，以后带来与丫头们一处玩，人多热闹，姑娘家们在一起说说笑笑，比闷在家里强。”
“那真是极好！家中两个姑娘回京后，少了闺中密友，整日闷在屋里看书做针线。
若是能跟侯府的姑娘们多走动，大家都有个伴儿。”
她说着又看向侯府几个姑娘，“太夫人真是好福气，孙女们个个出挑，我都想抢一个回去了。”
顾芳华这下是彻底明白，这真是惦记上侯府的姑娘了。
想到之前陆语芝去嵩阳书院，没想到就此结下一段缘。